香肠的味道在地下室里弥漫开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周远把一根香肠扔给伍杰,自己拿起另一根,咬了一口,然后走到留声机前,挑了一张唱片放上去。
唱针落下,贝多芬第七交响曲第二乐章在混凝土墙壁间回荡。
舒缓,庄严,带着一种葬礼般的美。
几个刚从阵地上换下来的残兵端着搪瓷碗愣在原地。这辈子头一回,在战壕里听交响乐、吃洋香肠。
有个二十岁出头的四川兵咬了一口香肠,眼眶红了。
不是害怕。是觉得这一口香肠的味道值了,死了也值了。
周远靠在墙边,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随着乐曲轻轻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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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楼。
凌晨两点的紧急董事会,堪称一场灾难。
十一名董事坐在椭圆形长桌两侧,脸色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全部在冒汗。
煤气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十五万立方米!诸位!”英籍董事柯利达拍着桌子,喉结上下翻滚,“如果那个中国疯子真的开炮,爆炸半径足以覆盖虹口到外滩的一半区域!我们的人全在这个范围里!”
“他不会的。”华人董事吴敬铭摇头,“他开炮就是自杀,那座仓库也在爆炸范围内——”
“你能保证吗?”美籍董事费根直接打断他,“这个人炮击了华懋饭店!他连日本外交官都敢炸!你告诉我,他有什么不敢的?”
会议室陷入死寂。
吴敬铭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诸位,何必我们出面扛雷?给南京施压,让他们自己的军队去解决。把第八十八师的长官叫来,让他们的参谋长章白亭去劝降——这是中国人的内务。”
鲍代真坐在主席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手在桌下抖得像筛糠。赛丽亚描述的那个场景反复在他脑子里回放——平射炮,穿甲弹,煤气罐。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
“接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电话通了。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这里是公共租界工部局。我以总董的名义,正式照会贵方:在四行仓库周边的一切军事行动,不得动用航空兵力和重炮!绝对不许!如因贵方行动导致自来火厂煤气储罐殉爆,一切后果由日方承担!”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手背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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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日清晨,六点整。
虹口,日军前敌指挥所。
安田义达大佐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佩着祖传的军刀,胸前别着三枚勋章。他特意多喷了一层古龙水。
因为今天有观众。
水谷美姬站在指挥所的沙盘旁,捧着笔记本,眼睛亮晶晶的。她穿了一件收腰的军绿色野战衬衫,腰带系得很紧,衬出纤细的腰身。脖子上挂着的记者证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她时不时低头把碎发别到耳后,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对“帝国英雄”的崇拜。
安田义达清了清嗓子,用指挥棒在沙盘上画了个圈。
“美姬小姐,你即将见证历史。第三舰队的九六式舰攻已经在跑道上完成装弹,每架挂载两枚250公斤航弹——”
电话响了。
安田义达皱眉,接起来。
三秒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取消?”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谁下的命令?”
电话那头传来参谋长冰冷的声音:“长谷川中将的命令。公共租界照会,禁止在四行仓库周边使用航空兵力和重炮。中国人的炮口对准了煤气储气罐,一旦殉爆,半个上海完蛋。”
安田义达的脸从红变紫。
他把电话听筒摔在桌上,转过身,对上了水谷美姬困惑的目光。
那双大眼睛里写着:“怎么了?空中审判呢?”
安田义达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干咳一声,伸手整了整领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威严。
“计划有些……微调。”他的声音发紧,“帝国考虑到租界内的侨民安全,决定暂缓空袭。这是出于……大局的仁慈。”
水谷美姬歪了歪头,半信半疑地在本子上写了个“仁慈”,后面跟了个问号。
安田义达转过身去,一脚踹翻了沙盘旁的折叠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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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长谷川清中将的办公桌上,摆着三份文件——工部局照会、英国领事的抗议函、以及前线战损统计。
他把战损统计摔在地上。
“两个战车中队全灭。一个联队长被当众爆头。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