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洋人巡捕,替他清场
    晨光从弹孔里钻进来,一道一道的,像筛子漏下的金粉。

    大厅里两种味道打架——咖啡和硝烟。咖啡赢了。

    周远那只黄铜壶煮出来的味道太霸道,盖过了干涸血渍的铁锈气和墙皮的石灰味,整个一楼都是浓苦的焦香。

    杨得余蹲在墙根,怀里抱着一个铁皮罐头,刺刀撬开的口子参差不齐,油脂沿着铁皮边缘往下淌。

    他把脸埋进去,用门牙撕下一大块牛肉,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肉是冷的,但油花在嘴里化开的瞬间,他整个人从脚底板酥到了头顶。

    三年。他入伍三年,吃过最好的东西是长官剩下的半碗阳春面。八十八师的伙食算全军最好的了,也不过是掺了沙子的糙米饭配咸菜。

    这罐头上面印的鹰徽他不认识,但牛肉的味道他认识。

    这是肉。实实在在的、带着筋膜和胶质的牛肉。不是米糠,不是树皮,不是泡了三天发馊的杂粮饼。

    朱胜忠蹲在他旁边,两手各攥一个罐头,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嘴角全是油,吃得满脸放光。

    “老杨……”朱胜忠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我他娘的这辈子死在这儿也值了。”

    杨得余没接话。他放下罐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袖子湿了一块。不是油。

    周围十几个残兵都在埋头吃。没人说话,只有铁皮刮蹭和咀嚼的声音。有个小兵低着头在抖,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嘴没停。

    ---

    五步开外,系统一营一连第二排的两个班正在窗口换防。

    十六个人。动作一模一样。

    他们面前也摆着口粮——灰绿色防水纸包装的压缩军粮,没有标签,没有品牌,只有一行打印体编号。

    每人一份,撕开,分三次食入,每次咀嚼十二下,吞咽,间隔不超过四秒。

    吃完。

    擦手。

    右手回到扳机护圈上方一厘米处。

    全程没有一个人坐下。站姿进食。步枪斜挎在胸前,枪口朝下四十五度,保险关闭但拉机柄处于半待击状态。

    伍杰捧着搪瓷缸站在旁边看了整整三分钟。

    他数过了。十六个人吃东西的节奏完全同步。连咀嚼次数都一样。

    昨晚他试过给他们递饼,没人接。今天早上他把一个牛肉罐头放在最近那个士兵脚边,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没弯腰,目光重新回到窗外。

    伍杰把罐头捡回来。

    他退回弹药箱旁,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

    “他们不是不吃。是不吃编制外的东西。连食物都严格按建制配给。这不是军队。这是……”

    笔尖悬停了很久。他划掉了后半句,合上本子。

    【内心:我不想知道答案。】

    ---

    “报告副团长!”

    杨得余咽下最后一块肉,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嘴。

    油光蹭在袖口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挺直了腰板,大步走向南窗。

    周远靠在窗框边,左手端搪瓷杯,右手拿着铅笔在一张展开的工事图上画标记。杯里的咖啡冒着最后一缕热气。

    “说。”

    “西侧三个核心射击窗口全部完成加固,六毫米钢板内衬,外覆双层沙袋。

    缴获的两门平射炮和四挺重机枪集中部署在一号、三号、五号位,交叉射界覆盖光复路全段。”

    杨得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

    “另外,按您的命令,工兵排后半夜在西楼外光复路路面以下埋设了反坦克地雷。”

    周远铅笔停了。“多少?”

    “五百二十三颗。”杨得余的喉结动了一下,“路面已经回填夯实,看不出痕迹。从仓库西门到国庆路口,三百米路段全部覆盖。”

    他报完数字,自己都觉得这个数有些离谱。五百多颗反坦克地雷,铺满一条路。

    日军的战车只要踏上那段路面,不是碾到一颗的问题——是每走一米都踩在雷上。

    周远放下铅笔,喝了口咖啡。

    “棉花包到了没有?”

    “一千三百包。”杨得余答,“棉花吗?”

    他说实话,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玩意儿加固掩体的原理。粮食弹药他理解,棉花是什么路数?

    “系统的后勤清单里有,我加了一批。”周远没多解释,“棉花包塞进沙袋和钢板之间的空隙。

    棉花纤维能吸收弹片动能,比纯沙袋的防弹系数高百分之四十。苏联人在斯大林格勒用过。”

    杨得余张了张嘴。

    斯大林格勒是哪儿他不知道,但副团长说有用,那就有用。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塞。”

    “塞完之后,所有人到地下室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