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右手食指扣下了击发扳机。
马克沁重机枪的声音不像电影里那种“突突突”。它是一条连续的、不间断的钢铁嘶吼,像有人拿铁棍以每秒十次的速度猛敲铁轨。
两挺马克沁同时开火。
射击孔宽十五公分,高八公分。这个尺寸在白天只够看到一片天空。但在十五米的距离上,它意味着一条绝对精准的金属切割线。
7.92毫米弹头以每秒八百九十米的速度飞出枪口。十五米。子弹飞行时间不到零点零二秒。
比眨眼快三十倍。
小笠原甚至没来得及完成蹬地的动作。
第一串弹链从他的胸口横切过去。军装布料、肋骨、肺叶、脊柱——子弹不区分这些东西。它只负责穿透。
小笠原的身体被打成两截的时间里,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指挥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三米外的泥地里,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他身后那一百多个正在起身的黑色身影,撞上了三道交叉火力网。
暗堡左侧掩体,老李的马克沁以固定角度扫射,弹道从左向右横扫,高度恰好在人体腰部。
暗堡正面两挺系统马克沁一高一低,高枪压胸口线,低枪压膝盖线。
三条弹道在十五米纵深内编织成一张网。网眼的间距不超过二十公分。
没有人能从这张网里通过。
站着的,被拦腰打断。蹲着的,被切掉头顶。趴下的——趴下的活得最久,多活了大约一点五秒,然后被低枪线的弹道钉死在地面上。
杨得余蹲在射击孔后面,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托抵着肩膀。他的射界里全是翻滚的人体和飞溅的泥土。
十五米。这个距离他甚至不需要用准星,枪口随便指个方向就能命中。
他扣着扳机没松手。弹匣里二十发子弹在两秒内全部打空。他拔掉空弹匣,从身侧摸出一个新的,拍进去,拉枪栓,继续打。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打光了再换,换完了继续打。
暗堡两侧的掩体里,十七个残兵用步枪和冲锋枪填补着火力间隙。他们的射术参差不齐,但在这个距离上,射术不重要。
重要的是子弹够不够。
够。
系统弹药箱就码在脚边。一箱两百五十发。每个射击位旁边堆了四箱。
火力倾泻持续了整整四十秒。
两挺马克沁以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输出,消耗弹链一千六百发。加上三挺轻机枪和十二支冲锋枪的火力,四十秒内倾泻出去的弹药总量超过三千发。
三千发子弹砸进一个宽度不超过三十米的弄堂出口。
每平方米分摊一百发。
暗堡前方十五米到五十米的地面上,已经没有任何站立的东西。活的和死的都平了。
泥土被弹头翻起来,混着碎布、碎骨和碎肉,像被犁过一遍的田地。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烧焦蛋白质的味道。浓得能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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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深处,日军后续部队听到前方的枪声后第一反应不是撤退。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一旦接触即全力突击”。
但前方没有任何人回来报告情况。步话机里全是噪音。
森田鹰在满洲路拐角的临时指挥所里听到枪声密度后,整个人僵了两秒。
这个枪声密度不对。一个中队的正面伏击不会有这种火力。这是至少六挺重机枪的同时输出。
他做出了标准反应——命令交通银行阵地的九二式重机枪和那门已经架设到位的四一式山炮立即开火,压制守军暗堡。
三十秒后,日军的反击火力到了。
九二式重机枪的弹头打在暗堡正面的防弹钢板上。六毫米冷轧钢板。7.7毫米弹头在这个距离上的穿透力不足以击穿它。
子弹撞上钢板,发出密集的金属敲击声,像有人拿铁锤敲铁门。火星从射击孔边缘迸射进来,在黑暗中划出橙色的弧线。
老李缩了一下脖子,一颗火星烫到他的耳朵。
他往左挪了五公分,继续扣扳机。
马克沁没停。
山炮的炮弹到得比机枪晚。七十五毫米榴弹直接命中暗堡顶部。爆炸的冲击波把最上面一层沙袋震散了半边,碎沙从缝隙里灌进来,落了杨得余一头。
但暗堡没有塌。
四层沙袋加六毫米钢板。最上面一层碎了,还有三层。钢板连弯曲的痕迹都没有。
杨得余拍了拍头顶的沙子,咧开嘴笑了。
“操他妈的!”他喊了一声。
不是骂人。是笑。
他打了十年仗,从来没在挨炮的时候笑过。但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