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七章 把沿途风光讲与你听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戏服,上面还沾着刚才拍戏时蹭上的泥点子,“你看我现在这样,跟刚被猪追过似的。我这形象要是上了你的节目,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你什么时候有过形象?”沈煜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不知道是谁的水喝了一口。

    王冕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极其用力,像是在翻一个压了很久的旧账:

    “我给你讲,就你刚才推门进来那个架势,我还以为哪个大明星来探班呢,哦对,你就是那个大明星。

    但我这人心态好,我不嫉妒。我就问一句,你那个节目,叫《唱游中国》对吧?需要不需要一个帅气的飞行嘉宾?我可以友情出演,出场费给你打八折。”

    “不用,我们有导游了。”

    “谁?”

    沈煜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王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我懂了”,然后变成了痛心疾首:

    “行了行了,我懂了。我是多余的。你们继续,我去找老赵哭一会儿。”

    他站起来,真的往老赵那边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煜。

    他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收了一小半,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一点,不是伤心,是一种更复杂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之后留下来的东西。

    “不过说真的,”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回来挺好的。你走了之后,院子里的枇杷结了一次果,没人摘,全让鸟啄了。哈尼说你喜欢吃枇杷。”

    然后他转身走了,没等沈煜回答。他不是那种会说肉麻话的人,说了半句就跑了。

    但他走到老赵旁边的时候,拿走了老赵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往自己嘴里一塞,蹲在墙根底下,也没点。

    沈煜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枇杷树在头顶沙沙响着,风从苍山的方向吹过来,把院子里晾的戏服吹得轻轻晃动。

    厨房里传来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声,和哈尼跟娜娜低声说话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云苗村的空气里有泥土、柴火和枇杷叶的味道,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下午的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偏的时候,老赵宣布今天提前收工。“沈导回来了,晚上这顿我请。”

    他把场记本往腋下一夹,手指在口袋里摸了摸,大概是在找钱包。

    王冕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把他嘴里那根烟还给老赵,烟卷还是完整的,他根本没点。

    高瀚雨从镜头后面探出头来,喊了一句“我要吃酸辣鱼”,然后被娜娜拍了一下后脑勺:“人家请客你点什么菜,你有什么资格点菜?”

    高瀚雨捂着头理直气壮:“我吃不惯我为什么不能点?”院子里笑成一片。

    沈煜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哈尼正把热好的饵丝端出来,热气从碗沿上升起来。

    她看到他进来,把碗递到他手里,然后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搁在碗边上。

    他低头吃了一口,饵丝很筋道,汤头很鲜,是她在剧组做了很多遍的那个味道。

    “好吃吗?”她问。

    “嗯。”他说。

    她满意了,靠在灶台边,用围裙擦了擦手。

    她看着他把整碗饵丝吃完,然后伸手接过空碗,放在水槽里。

    她转过身的时候,他正看着她。

    “走吧,”他说,“去看看苍山。”

    傍晚的时候,他带她走到了村后的山坡上。

    那块坡地不高,但视野开阔,整个云苗村都在脚下,远处的洱海在夕阳里泛着细碎的金光。

    苍山的雪峰在云端若隐若现,山脚下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她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膝盖蜷起来,双臂抱着膝盖。

    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上次说,”她侧头看他,眼角被夕阳照得微微发亮,“要替我走一段我以为我们两个人会一起走的路。现在你走回来了。”

    “嗯。”他说。

    “那你现在告诉我,”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小圈,“这段路长什么样。”

    他想了想,然后开始说。不是概括地说好看,是讲细节。

    他说从西安飞过来的路上云层很厚,云层下面是大片大片的红土梯田,像大地的指纹。

    他说从昆明到大理的高速公路两旁种着成排的桉树,桉树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烟田,烟农正在收烟叶,烟叶被编成长长的辫子挂在屋檐下晾晒。

    他说洱海的水比松雅湖更蓝,蓝到像一块被放在高原上的蓝宝石,风一吹,水面上全是细细碎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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