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告诉她,”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点认真的痞气,低声说:
“不用等她问,我本来就是来,把你娶走的。”
这次轮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路边的石榴汁摊,但她耳根那一小片皮肤的颜色出卖了她。
在西安干燥的阳光下,那一小片红从耳根慢慢蔓延到耳垂,又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像是有人在宣纸上滴了一滴胭脂色的墨水,然后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洇开。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那杯石榴汁举起来,喝了一大口,用杯子挡住了半张脸。
他们继续往前走。回民街的人潮越来越密,但密得有秩序,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缓慢移动,像是在参加一场不需要门票的庙会。
路边卖羊肉泡馍的馆子门口,大铁锅里的羊肉汤正咕嘟咕嘟地翻着白浪,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师傅用长柄勺舀起一勺汤,浇在掰好的馍上,热气轰地一下升起来,把整条街的温度都提高了半度。
那白汽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变成一团白色的雾,然后在阳光里慢慢消散。
店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清真招牌,上面写着“老孙家羊肉泡馍”几个字,字是手写的,用的是隶书,笔锋很厚。
招牌下面还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清真”两个字,旁边是回文。
门口的台阶被千万双脚踩得发亮,门槛正中间微微凹陷下去,那是几十年来的食客踩出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