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二章 说好再见,却舍不得走
    酒店大堂里很安静。

    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姑娘,看到两个人并肩进来,下意识直了直腰。

    办好手续、拿了房卡,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门关上之后,四面都是镜面,哈尼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头发被压塌了一小片,围巾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脸上还带着在车里靠着他肩膀睡出来的印记。

    她赶紧伸手扒拉了一下头发。

    沈煜从镜子里看着她扒拉头发,没说话,但眼睛弯了一下。

    他们的房间在同一层,走廊尽头两扇相对的房门。

    沈煜走到自己那扇门前,刷卡,开门,然后把背包往里一扔,转过身来。

    哈尼已经站在对面那扇门前了,手里攥着房卡,但还没刷。

    “明天早上,”沈煜靠在门框上,“叫你吗?”

    “我设闹钟了。”她说。

    “好。”

    她没有立刻刷卡进门。

    她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房卡的边缘,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很厚,吸掉了所有多余的声响。

    顶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叠在走廊地毯上,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

    “那……”

    “那……”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住。

    沈煜笑了笑,抬起下巴朝她那边微微扬了一下,意思是“你先说”。

    哈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睛看他。

    她眼里已经没有刚才在车里半梦半醒的迷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亮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拿出来的认真。

    “沈煜,虽然我们是来参加鹿哥演唱会的,也算在工作间隙里偷到的两天假期。但我还是很开心,不止是那些烟花,也不止是好吃的东西,是很久没有……像这样什么都不用担心地待在一起了。”

    她说完之后停顿了大概一秒半,然后飞快地用手指转了一下房卡,补充道:“好了,我说完了。”

    沈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安静了两秒。走廊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些平时被他藏在调侃和无所谓后面的东西,照出了浅浅的一层。

    “我也是,”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又认真地补了一句,“不止是烟花。”

    她没有再问了。

    有些话在今晚的舞台上已经被他唱过了,在松雅湖的落日里被他说过了,在橘子洲的烟花下面被他用扣紧的手指说过一遍了。

    此刻走廊里的这两句,只是把那些已经说过的话,在临睡前再确认一遍。

    “晚安。”她说。

    “晚安。”

    房门各自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顶灯兀自亮着,地毯上两道交叠过的影子变成了两个独立的光斑,隔着几米宽的走廊,各自映在各自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第二天清早,南昌的天空刚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

    两个人走出酒店大堂的时候,晨风迎面扑过来,凉得人一下子清醒了。

    哈尼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沈煜还是单肩挂着那个双肩包,拉链上鹿寒塞的那根荧光棒还在,在晨光里已经不亮了,只剩一根灰色的塑料棒,但不知怎么的,谁也没把它取下来。

    提前叫好的送机车辆等在路边。

    机场高速上车流稀疏,清晨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座椅上划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斑。

    和昨天去南昌时的高铁一样,但又不一样。

    昨天的阳光是暖的,带着睡到自然醒的慵懒;

    今天的阳光是薄的,带着即将各奔东西的清醒。

    昌北机场到了。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射着冷淡的白光,出发层的显示屏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

    她的航班在上面,他的也在上面,只是登机口不一样,起飞时间不一样,目的地不一样。

    两个人在出发大厅的入口处站住了脚步。

    周围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旅客,广播里正在播报登机口变更的通知,一个小朋友从旁边跑过去,被大人在身后喊了一声。

    所有这些声音都和他们无关,但又把他们裹在了一个最日常、最普通的离别场景里。

    “那我进去了。”哈尼说。

    她的背包带子在肩膀上滑了一下,她伸手把它扯正,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赶早班机的普通旅客,而不是昨晚那个坐在第一排被追光照亮的女孩。

    “路上小心,”沈煜说,“到了发消息。”

    她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主动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动作很快,快到周围的旅客根本来不及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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