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 想要的,就在我身边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黑着。

    沈煜就已经站在了马场的草坡上。

    比他更早到的是灯光组和场务,几个人打着手电在围栏边架设备,手电光在晨雾里晃来晃去,像几颗还没落下去的星子。

    老赵叼着那根似乎永远不会点着的烟,蹲在监视器旁边拧滤镜,拧上去又退下来,退下来又拧上去。

    “色温再降一点,”

    沈煜站在草坡最高处,指着东边山脊线的方向,

    “日出前那一段的蓝调要冷,但不能冷得像冬天。是天刚要亮还没亮透的那个蓝。”

    灯光组组长举着测光表在草坡上跑上跑下。

    沈煜没再说话,把分镜本卷在手里,一个人站在围栏边看着东方。

    昨晚他睡得很晚,分镜本翻来覆去地改,最后在页边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开头两个字,只留了四个:长夜终尽,日出圆满。

    这场戏他等了很久。不是等天亮,是等这一刻。

    四十分钟后,哈尼穿着一件粗针织的开衫毛衣出现在了马场入口。

    天还完全黑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石板路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走到监视器旁边的时候把豆浆递给了沈煜。

    沈煜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还给她,两个人在晨雾里并肩站着,看着东方那条还没翻白的山脊线。

    “你紧张。”哈尼说,不是问句。

    沈煜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那条山脊线。

    “有点,”他说,把豆浆又接过来喝了一口。

    造型师过来给哈尼补了一下唇色,又把那条厚毛毯的边缘拉出几根毛边。

    沈煜站在旁边看她被造型师围着摆弄,忽然开口:“毯子别拉太整齐。许红豆在马场熬了一夜,毯子应该皱巴巴的,膝盖那里团成一团。”

    造型师点头。

    哈尼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那团被刻意团出来的褶皱,笑了一下:“你现在连皱都要管。”

    沈煜没接话。

    他看着造型师把她的头发从耳后拨出来两缕,让它被晨风吹散。

    这个动作没在分镜本上,但他没有纠正。

    五点半,天边开始泛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极淡极淡的青色,像有人在夜幕的边缘用指尖抹了一下。

    马场的草叶上还凝着夜露,围栏的木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潮气。

    沈煜和哈尼裹着同一条厚毛毯,坐在草坡上。

    导演椅空着,监视器后面的副导演戴着耳麦盯着画面。

    没有“Action”。

    沈煜跟他交代过,这场戏开始的时候他要的不是“开拍”,是“开始”。

    两个字不一样。

    机器无声地转了起来。

    两台摄影机,一台在侧前方拍两人侧脸,一台在远处用长焦框住草坡和天际线。

    取景框里,两个人坐在空旷的马场上,肩与肩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天边渐渐染开淡粉,再晕成浅橘。云层被揉碎了,铺在远山轮廓上。

    许红豆望着那片渐亮的光,声音轻轻的:“谢之遥,你觉不觉得日出有一种魔力?”

    谢之遥侧过头看她。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嗯?怎么说?”

    “昨天的已经过去,明天的交给明天。今天呢,就是崭新的、独一无二的一天。”

    她弯了弯嘴角,

    “太阳为我升起,所有的事,好像都能解决了。”

    谢之遥轻声笑了笑,目光也望向远方。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在跟这个早晨说话:“人类的祖先在漆黑的山洞里熬过长夜,日出,就是最好的奖励。”

    “是漫漫长夜的奖励。”许红豆重复了一句。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谢之遥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把发丝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顿了顿,才轻轻收回。

    那个停顿很短,但镜头捕捉到了,指尖在耳后多停留了不到半秒,像是舍不得离开。

    监视器后面,老赵把耳麦往下拉了拉,低声跟一旁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那人没听清,因为他正在用全身力气控制自己不打喷嚏。

    过了好一会儿,谢之遥才轻声问:“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许红豆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盛着晨光,也盛着她的模样。

    她望着他,嘴角慢慢漾开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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