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至毅端着茶缸,慢悠悠补了一句:“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老舅往鹿寒身上一靠,慢悠悠地补了一刀:“那以后我也不叫你了啊冕冕,反正只要我在你门口喊‘床戏开拍’,你自己就能立马冲出来。”
王冕的脸“唰”地红透了,想辩解又找不到词,支支吾吾:“我、我那不是……那是为了角色!对!为了艺术!”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笑够了。
邓朝第一个收住,拍了拍王冕的肩膀,这次拍得不重,是那种“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的拍法。
“走了,回去睡。”
他转身往民宿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王冕一眼,笑着摇摇头,那个摇头翻译过来是:这孩子,没救了。
然后是陈赤赤。他路过王冕身边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张开嘴想说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自己先笑了,摆摆手走了。
老舅跟上,高瀚雨跟上,范至毅端着茶缸慢悠悠地跟上。
鹿寒是最后一个。
他没有拍王冕,而是把一包薯片塞到他手里。
是原味的,王冕最喜欢的口味。
鹿寒没说什么,只是递了一下,然后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转身走了。
拖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轻轻的,渐渐听不见了。
人群散了。片场空下来。
王冕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攥着那包薯片。
月光从大青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已经暗掉的监视器屏幕上,落在那把还靠在墙边的木梯子上。
他撕开包装。薯片脆响了一声,在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什么嘛,”
他对着空气说,嘴里还留着薯片的咸香味,声音含含糊糊的,
“大家这是怎么了。”
他走了两步。
然后停下来。
等等。不对。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眯起来,看着前面已经走远的那群人模糊的背影。
一个念头像慢了一拍的闪电,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
不,不是亮了一下,是像有人在他后脑勺敲了个闷棍,嗡的一声。
“不会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包薯片,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已经空荡荡的片场。
夜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把他额前那根翘起来的头发吹得晃了一下。
他的表情经历了三个清晰可见的变化:疑惑、顿悟、不可置信。
“羡慕我?”
声音很轻,像是在征求这包薯片的意见。
薯片没有回答他。
但他的表情已经开始变了。
嘴角先动了,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慢慢往上爬。
眼睛也亮了,不是刚才那个委屈巴巴的红眼眶,是另一种亮。
是一个男人终于想通了某个宇宙真理之后的豁然开朗。
“他们羡慕我。”这次是肯定句。
语气比刚才重了三个档次。
他把薯片袋子往怀里一揣,双手叉腰,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来。
胸口明显比刚才挺得高了一点,肩膀也展开了,像一只刚打赢了一架的公鸡。
“我明白了,难怪!难怪朝哥拍我那么重,他不是在嘲笑我,他是在嫉妒我!赤赤哥笑成那样,他自己没床戏,他没见过这种待遇!还有瀚雨……‘为艺术献身’?这不明摆着嘛,就是酸!纯纯的酸!”
他越想越顺。
逻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倒下去,每一块都倒向他最想看到的那个方向。
鹿寒递薯片?安慰?不,那是致敬。
老舅说以后不叫他起床?那是羡慕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范大哥那句“年轻人精力就是好”?
王冕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
“范大哥才是最懂的!他懂我的精力!”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刚踩过石板地的运动鞋,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此刻在王冕眼里已经不是月亮了,是一个聚光灯。
明天,这个聚光灯将照在他的床戏上。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
“对,一定是这样,”
他自言自语,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判,
“明天我有床戏,他们没有。这就是本质区别。这就是他们反应那么大的唯一合理解释。”
随即他低头看向那包薯片,表情严肃而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