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用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握住我的手。
“珀珀给了我们眼睛,也给了我们头脑,哔哔啵,有时候,真理不在书页上,而在我们眼前。”
这句话像一块滚烫的炭火,烫得我立刻缩回了爪子。
“但大祭司说...”
“大祭司诵读的是圣典。”
父亲站起身,继续工作:“但珀珀也创造了这个世界,让我们能够观察、思考。”
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的珀珀圣像上。
我盯着那个完美的圆形光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父亲那个带缺口的轮子。
“哔哔珀珀...”我小声祷告道,“请告诉我,什么是对的...”
没有回答,只有月光沉默地流淌。
第二天清晨,我比平时更早地来到教堂。
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我跪在圣坛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最仁慈的珀珀,请宽恕我的疑惑...”
我低声道:“如果父亲的轮子是对的,那么圣典就是错的...这太可怕了...”
“哔哔啵?”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大祭司啵啵咕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俯视着我。
“这么早来祷告,真是个虔诚的孩子。”
大祭司的声音像蜜一样甜,却让我背上的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是、是的,大祭司。”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在为...为父亲的礼车祈祷。”
大祭司的爪子轻轻放在我的头上。
“珀珀会保佑所有遵循圣典的工匠。记住,完美是珀珀的旨意。”
我僵硬地点点头,感觉胃里像是塞了一块石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
每次看到父亲制作的轮子,那些小小的缺口仿佛都在嘲笑我的信仰。
我开始偷偷观察其他工匠的作品:琉璃工匠会在玻璃中加入气泡让色彩更绚丽;丝绸工匠会故意留下不对称的图案增加美感;就连医药师也会混合圣典中禁止搭配的草药来治病。
难道所有人都...都在违背珀珀的旨意吗?
一个雨天的午后,我终于忍不住问父亲:“为什么大家都不完全按照圣典做事?”
父亲放下手中的刨子,雨水在工坊的屋顶上敲打出舒缓的节奏。
“哔哔啵,告诉我,珀珀为什么赐予我们爪子?”
“为了...为了劳动和创造?”
“还有呢?”父亲耐心地引导着我。
我困惑地摇摇头。
“为了感受。”
父亲拿起一块木头放在我爪中:“感受它的纹理、重量、温度,珀珀给了我们圣典,但也给了我们感知世界的能力。”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泥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我看着它们蜿蜒前行,寻找自己的路径。
“可是大祭司说...”
“大祭司的职责是守护传统。”
父亲轻声说道:“而工匠的职责是创造未来,两者都是珀珀的旨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黑白黄三色的毛发间还沾着木屑。
这些爪子既能祷告,也能创造。
这个想法让我既兴奋又恐惧。
“我害怕...害怕珀珀会生气...”我小声承认道。
父亲将我搂进他温暖的怀抱,他身上有松木和阳光的味道。
“珀珀创造了这个世界,哔哔啵,祂不会因为我们去理解这个世界而生气。”
雨停了,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工坊角落的珀珀神龛上。
那个小小的木质圣像似乎在对我们微笑。
“来,”父亲放开我,“帮我完成这批要送到教堂的轮子,这次,你来决定它们的形状。”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多么重大的责任,又是多么危险的试探啊!
但当我拿起工具,感受木头在爪下的质感时,一种奇怪的平静笼罩了我。
我画了一个完美的圆,然后在父亲鼓励的目光下,在边缘添加了三个几乎不可见的小凹槽。
锯子切割的声音,砂纸摩擦的声音,都仿佛成了某种神圣仪式的组成部分。
当轮子完成时,我屏住呼吸将它放在地上。
它滚动得如此完美,如此优雅,就像月光下的蒲公英种子随风起舞。
“聪明的哔哔啵,我的孩子,看,”父亲轻声说道,“珀珀在微笑。”
我抬头望向神龛,恍惚间似乎真的看到圣像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了。
但当我眨眨眼,它又恢复了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