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酸痛的复眼,看向面前摊开的甲壳典籍。
这些从各国收集来的历史记录,每一页都浸透着相同的血腥气息。
蝴蝶队长轻轻推开门,带来一杯提神的花蜜。
“陛下,您又通宵了。”
“你看这个。”
我用前足点着一处记载:“蜜蜂国在三百年前的''''大枯萎''''时期,贵族们故意让三分之一的工蜂挨饿,然后挑起与黄蜂国的战争。”
“我记得这段历史,”蝴蝶队长凑近看了看,“战后蜜蜂国贵族数量减少了一半,但存活下来的家族财富都翻了三倍。”
“正是如此!”
我翻到另一卷蚁族史册:“再看这里,黑蚁国在内乱期间,贵族们故意把粮食集中在几个要塞,引诱饥民暴动,然后以''''平叛''''为名镇压,趁机兼并土地。”
我的触角因愤怒而颤抖。
这些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个清晰的模式:当权者如何利用矛盾、饥荒和战争来巩固统治。
最令我毛骨悚然的是父王的日记,藏在档案室最深处:“…本月工蚁区生育率过高,需适当削减粮食配给以控制数量…若引发骚乱,可归咎于南区懒惰…”
我合上最后一卷典籍,晨光已经透过菌丝窗帘照了进来。
历史不是螺旋上升的,而是一个血腥的循环,贵族们踩着平民的尸体跳舞,一曲终了,不过是换几个领舞者。
“陛下,螳螂首相和甲虫公爵请求紧急觐见。”
侍从在门外通报道。
我冷笑一声:“又是''''麻雀国威胁''''?”
蝴蝶队长忧虑地摩擦着前足:“需要我帮您推迟吗?”
“不,”我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肢体,“让他们在蓝菌厅等着。是时候开始打破这个循环了。”
蓝菌厅的墙壁上爬满发光菌类,投下幽蓝的光芒。
甲虫公爵的金属甲壳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他正用锋利的前肢敲击桌面,发出不耐烦的咔嗒声。
“陛下!”
他一见我进门就高声喊道:“麻雀国的侦察兵已经越过黑菌山脉!我们必须立即动员!”
螳螂首相优雅地交叉着前肢:“根据军事委员会的情报,这次入侵规模前所未有。我建议征调南北两区各三万工蚁组成先锋队。”
我缓步走向主座,故意让沉默蔓延。蓝光照在他们脸上,像极了我在历史典籍中看到的那些战争贩子。
“伤亡预估是多少?”我突然问它们道。
甲虫公爵明显愣了一下:“呃…为了虫虫国的荣耀,牺牲在所难免。”
“具体数字。”我盯着他。
螳螂首相谨慎地接口:“根据以往经验…先锋队大概会有四成左右的损失。”
“四成?”我冷笑道,“也就是两万四千条虫命?”
“这是必要的牺牲!”
甲虫公爵激动地挥舞前肢:“难道陛下要坐视麻雀国入侵吗?”
我从王座下方的暗格取出几卷文件,轻轻摊开在桌上。
“有趣的是,我查阅了近五年所有关于麻雀国''''入侵''''的报告。”
我用前足点着文件:“每一次都恰好发生在国内矛盾激化的时候,比如南区骚乱、北区罢工…或者贵族议会即将审议税收方案时。”
厅内的温度似乎骤降。
甲虫公爵的甲壳缝隙渗出可疑的液体,而螳螂首相的前肢微微颤抖。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螳螂的声音不再那么从容。
我翻开另一份文件:“更奇怪的是,所有''''入侵''''报告都来自甲虫公爵家族控制的边境巡逻队,而且…”
我故意停顿片刻,又道:“每次''''被劫''''的物资清单都异常丰盛,远超正常边境哨所的储备。”
甲虫公爵猛地站起,甲壳碰撞发出刺耳声响:“这是侮辱!我家族世代忠心——”
“坐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充满威严。
他僵在原地,最终不甘地退回座位。
“我不是在质疑诸位的忠诚。”
我环视他们,蓝光在我的甲壳上流动:“只是提醒大家,战争不是解决内部矛盾的工具,历史告诉我们,靠牺牲平民来转移视线的政权,最终都会被反噬。”
螳螂首相的复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陛下,可是您父王——”
“我父王已经死了。”
我打断他:“而现在,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我打破了沉默:“当然,边境安全不容忽视。甲虫公爵,我批准你征调两万工蚁加强防御,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