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上,我做了件震惊四座的事。
当巫祝唱完颂词后,我亲手将象征王权的玉钺分成五份,授予行政、司法、监察、祭祀、民生五方首领。
“即日起,重大决策需五方共议,其他四方赞同方可施行。”
我扫视众人。
“但任何一方能否决,只要愿承担举证责任。”
大司空手抖得差点捧不住玉钺碎片:“这...这不是分君权吗?”
“不,”我纠正道:“是分王责。”
我望向宫门外的议柱,那里新添了孩童用木炭画的歪扭符号。
这是某个小天才甚至发明了“乌龟票”,画龟是表示反对的意思。
“不知道。”
我诚实地说道:“但比独夫统治强。”
岁月如梭,当我躺在病榻上时,五方共治已运行二十载。
王畿内外,议柱林立;刑司判决,贵庶同书;就连最边远的村寨,都知道“公审”二字的分量,破坏公共信心的行为,要当着全民的面说清楚。
“少君...”
新任大司寇跪在榻前,竟是当年那个在议柱上画龟的孩童:“五方首领都在外殿,您要不要见。”
我虚弱地摆手:"按章程办就是。"
他们还是进来了,五双手共同托着新拟的《少君继位法》,继位者正是皋陶。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连君权更替都纳入制度框架,而非取决于个人意志。
我勉强签押,看着玉玺稳稳落在文书上。
这方印被我特意做成可拆卸式,需五方印信拼合才能生效。
最后一刻,我示意我的继位者,皋陶近前。
“记好了。”
我攥住他的袖子,一字一句道:“颛顼一世,最大的功绩,不是建立了什么,而是拆掉了什么。”
黑暗降临,恍惚间,我听见五方首领在殿外争吵继位细节,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
这喧闹竟让我安心,独裁者死亡时万籁俱寂,而共治者的葬礼必伴随议政的喧嚣。
不知过了多少年,再睁开眼时,我站在冥国梧桐树下。
树冠上的千万面镜子同时映出我不同时期的模样:独断的少年君,困惑的青年主,白发的共治者...
“欢迎回家。”
“爱”坐在秋千上,她向我指向远处:“你看他们是谁?”
我看见老司寇皋陶正在冥国新建立的“司法苑”给新意识体讲解署名判案的要领,神态与当年教我写字时一模一样。
更远处,五方议政厅里吵得热火朝天。大司空的意识体拍桌子吼:“公共信心就是社会血脉!”
对面苗人酋长反吼:“你先赔我盐道!”
围观者喝彩的喝彩,画乌龟的画乌龟。
“他们在这比在世时鲜活多了。”
“爱”轻笑道:“因为不必畏惧犯错。”
我抚摸梧桐树干,感受到两种能量的交融。
常的神殿光桥如今延伸到树下,形成个环形广场,广场中央立着根石柱,上面刻满议痕,有些像苗人图腾,有些似王城议柱,更多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式。
“这是?”
“社会信心纪念碑。”
“爱”牵起我的手:“每个学会自爱并信任他者的灵魂,都会在这里留下印记。”
我触碰石柱,刹那间感受到无数位面的共鸣:有的世界司法独立如参天巨木,有的文明共治体系精密如钟表,还有的尚在黑暗中摸索,却已点燃名为“公议”的火种……
“原来如此。”
治世不是建造完美机器,而是培育能自我修正的活体。
就像梧桐树,看似混沌生长,实则每片叶子都知晓光的方向。
“爱”递来一片双色叶:“想去看看常的神殿吗?他现在有''''众神议会''''了。”
我走向喧闹的议政厅。
那里有张特意空出的席位,桌上摆着玉钺碎片和画龟的木炭,正是我的位置。
真正的治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