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租下了更大的工作室,招募更多被主流排斥的设计师,每个新人来的第一天,我都会让他们做同一件事:用积木搭建自己童年梦想中的房子。
有人造了糖果屋,有人造了海盗船,甚至有位姑娘搭了个完全倒置的“反叛者之家”。
“这才是设计本该有的样子。”
杜若看着满屋子疯狂的模型,感叹道:“有生命,有故事,有灵魂。”
然而,平静水面下暗流涌动。
一位客户悄悄告诉我,裁判长在私人沙龙上称“幻筑”,是“美学毒瘤”;有两位设计师突然辞职,据说收到了“不辞职就进矫正营”的威胁;最严重的是建材供应商开始无故违约,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压力。
“他们怕的不仅是我们的设计。”
一次深夜会议上,云崖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怕的是人们开始思考:如果房子可以不同,那其他东西呢?”
确实,“幻筑”的成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绮罗国审美体系的荒谬。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为什么街道必须笔直、树木必须修剪、甚至连笑容都要标准化时,整个社会的根基就开始松动了。
一个雨夜,我独自在工作室整理模型,突然门被推开,浑身湿透的杜若冲了进来,怀里紧抱着一个牛皮纸包。
“他们明天要来搜查!”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裁判所拿到了搜查令,要查封所有''''违规设计资料''''!”
我帮他擦干头发,打开了纸包。
是最新设计的“永生温室”别墅图纸,建筑中心是个螺旋状温室,种植着象征永生的植物,整体造型像DNA双螺旋。
“怎么办?”
杜若声音发抖:“这是我们最激进的设计,如果被发现...”
我凝视着图纸,突然笑了:“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吗?神话中赫拉克勒斯偷金苹果的故事。”
杜若愣住了:“什么?”
“赫拉克勒斯需要偷走赫斯珀里得斯看守的金苹果。”
我卷起图纸,不疾不徐道:“但他没有硬闯,而是请阿特拉斯帮忙。”
第二天,当裁判所的搜查队闯入时,“幻筑”工作室一切如常。
他们翻箱倒柜,却只找到符合《法典》的标准设计图。
而那些奇幻模型,则全都“恰好”被客户借去参考了。
搜查队走后,杜若瘫坐在空荡荡的展示厅:“图纸都安全了?”
“在很安全的地方。”
我给他倒了杯酒:“分散藏在二十七位客户的别墅工地里,每位只保管一小部分。”
杜若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担忧起来:“但以后怎么办?他们不会罢休的。”
“那就看客户们了。”
我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夕阳染红了玉京城的尖顶:“当人们尝过自由的滋味后,再想收回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晚,我收到一封匿名信,只有一行字:“游戏才刚开始。——K”
我把信纸折成纸飞机,从窗口放飞。它乘着夜风,飞向远处那些尚未被“规范”的黑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