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银白色的修身制服,每走一步都像在走台步,检查通关文牒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芭蕾。
最令人惊讶的是,当我的文书因为边角稍有卷曲而被退回时,那位卫兵长官说:“请谅解,丑陋的文件不配进入美丽的国度。”
这就是绮罗,一个把“美”写在国旗上的国度。
都城“玉京”更是将这种审美狂热发挥到极致。
街道两旁的建筑不是对称就是刻意设计成黄金比例的不对称;树木被修剪成各种艺术造型;连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都押着韵脚。人们衣着光鲜,走路时都挺胸收腹,仿佛随时准备被画入肖像。
“先生是第一次来绮罗吧?”
客栈老板打量着我中原来的朴素衣着:“建议您尽快换身衣服,否则会被征收''''丑陋税''''。”
“丑陋税?”
“根据《绮罗美典》第三条:''''凡破坏整体和谐者,当课以重税''''。”
老板递给我一本装帧精美的小册子:“这是简化版,完整版有七千多句,全部押韵。”
我翻开小册子,发现这里的法律简直是一首长诗,不仅规定了建筑比例、衣着配色,甚至详细到行人步速和微笑弧度。违反者不仅要罚款,严重的还会被流放到“审美矫正营”。
“你们怎么判断什么是美?”我好奇地问道。
老板骄傲地挺起胸膛:“每个街区都有美学裁判,而都城“完美之城”则有最高美学裁判长,他的眼光就是神明的眼光。”
安顿好后,我决定逛逛这座“完美之城”。
市中心广场上,一群人正围着一个高台,台上站着十几位年轻男女,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面无表情地接受台下观众的审视。
“这是在做什么?”我问旁边一个戴羽毛帽的妇人。
“月度美评啊。”
她诧异地看我一眼:“外乡人?那些是''''待评者'''',如果被评为甲等美,就能获得美民身份;丙等以下要被送去矫正。”
我震惊地看着台上一个略显消瘦的年轻人被判为“丙等下”,只因为他下巴的线条“不够坚定”。
两个穿制服的裁判将他拖下台时,他脸上竟带着解脱般的笑容。
“他宁愿去矫正也不想留在台上受辱。”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说。
转身看到一位戴面纱的女子,露出的左眼周围有烧伤疤痕。
“在这里,美是恩赐也是诅咒。”
她说完便匆匆离去,步态有些跛,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韵律感。
那晚,我在客栈辗转难眠。
那个疤痕女子的身影挥之不去,在绮罗国标准的审美下,她是不合格的,但那一眼中的神采却比任何“甲等美”都更令我难忘。
第二天,我拜访了几家所谓的“美艺公司”,这些机构专门培养符合标准的“美人”,教他们走路、说话、微笑,甚至呼吸的方式,毕业生大多成为富人的装饰品或政府形象代表。
“我们追求的是绝对的美。”
一家公司的总监告诉我,他的五官完美得近乎虚假:“就像数学公式一样精确无误。”
“绝对的美?没有其他吗?”我奇怪道:“比如,不同的美?”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美当然有标准,否则怎么叫美?”
他指了指墙上最高美学裁判长的肖像:“裁判长大人就是美的化身。”
离开公司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成形。
绮罗国把美变成了僵化的教条,但真正的美应该是多元的、流动的、甚至是有缺陷的,而我要创立一家与众不同的公司,不是生产标准美人,而是发掘那些独特而真实的美。
于是“美星公司”的构想就这样诞生了。
租下一栋位置偏僻但造型别致的小楼后,我开始寻找第一批“美星”,不是那些符合标准的“甲等美”,而是被现有体系忽视或排斥的特别之人。
第一个找到的是那个疤痕女子。
她叫阮霜,曾是舞者,一场火灾毁了她的右脸和右腿,现在她在贫民区教孩子识字维生。
“你想让我做''''美星''''?”
她听完我的来意,讥讽地笑了:“看看我的脸,再看看我的腿,在绮罗国,我连''''丙等''''都评不上。”
“正因为如此。”
我指着她墙上的一幅自画像道:“画中的你疤痕像月牙,跛足步态如舞蹈,这不是缺陷,是特色。”
阮霜愣住了,面纱下的嘴唇微微颤抖:“从来没人......”
“我要的就是这种美。”
我轻声说道:“是真实的,有故事的,能打动人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