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自己问。
吕风的表情变得复杂:“理论上,只要足够多的人意识到''''反常为常''''的矛盾,信仰之种就会失效。但谁敢在神谕司眼皮底下...”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在这个连石头都会自己滚回来的国家,质疑本身就是死罪。
回到客房,我辗转难眠,窗外吕国的月亮低得几乎触到屋顶,像一只巨大的白眼。
我拿出吕风给的反种,在指尖搓了搓,它们发出微弱的蓝光。
如果吕风说的是真的,这些反种能让我短暂看清世界的真相。
但代价是什么?知道真相后,我还能假装无知地离开吗?
第二天的中午时分,大祭司吕玄亲自来访。
他今天穿着格外华丽的金线红袍,手中蛇形权杖的眼睛镶嵌着血红宝石。
“宁先生,”他笑容满面道:“今晚的仪式已经准备妥当,您将成为三百年来第一位外族祭司。”
他凑近,呼吸带着腐朽的气息:“神明对您格外青睐。”
我强忍不适点头致谢,等吕玄离开,我偷偷检查了藏在床下的行囊,绳索、火石、一把小刀,还有吕风给的反种……
这些足够应付简单的情况,但要对抗整个神谕司?恐怕很难。
时间缓慢地流逝,傍晚,一队红袍侍从来为我沐浴更衣,他们给我套上一件绣满倒三角符号的白袍,又在额头画了个发光的符文。
“这是神眷之印。”
为首的侍从恭敬地说道:“仪式开始前请不要触碰。”
当侍从们离开后,我立刻检查房门。
果然被锁住了。
窗外,两列倒着行走的卫兵交叉巡逻,毫无死角。
我坐在床边,等待子时到来。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轻微的刮擦声,我小心推开窗缝,看到吕风倒挂在屋檐下等我。
在吕国,连潜行都要倒着来。
“计划有变。”
他声音急促道:“国王发现神明能量骤降,决定提前仪式,他们马上就来带你去圣殿。”
“现在?”我心头一紧:“那反种...”
“拿着。”
吕风塞给我一个水滴状的药水:“直接咬破,效果更快,但记住,你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清醒时间,之后...”
远处传来脚步声,吕风像只蝙蝠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我刚藏好小瓶,房门就被推开,四个红袍祭司一言不发地架起我,向圣殿走去。
圣殿建在王宫最高处,是个倒置的金字塔结构,殿内烛火通明,数百红袍祭司围成一圈,中间是个悬浮的水晶平台。
国王跪在平台前,头顶的金冠歪歪斜斜。
大祭司吕玄站在平台中央,手中捧着一个发光的水晶匣。
看到我被带进来,他露出胜利的笑容:“神选者已到,仪式开始!”
我被按在水晶平台上,四肢被无形的力量固定。
吕玄高举水晶匣,开始吟诵我听不懂的咒语。
匣子缓缓打开,一颗比其他大得多的信仰之种漂浮而出,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
“此为神明本源之种,”吕玄的声音在圣殿回荡:“得此种子,即为神明化身!”
种子向我额头飘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咬破藏在舌下的药水,将里面的液体一口吞下。
世界在瞬间天旋地转。
当眩晕停止时,我看到的圣殿完全变了样:金碧辉煌的墙壁其实是破旧的石墙,水晶平台是块普通石板,那些庄严肃穆的祭司们……他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红袍,面容憔悴,只有最前排的几个衣着光鲜。
最震撼的是那颗“神明本源之种”,那只是一团发光的黏液,里面包裹着一只不断抽搐的虫子。
而悬浮在我面前的“神明”,不过是一团稀薄的雾气,勉强维持着人形。
雾气深处,那具多臂骸骨已经碎裂大半。
“这是...”我声音嘶哑。
“真相。”
吕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有我能听见:“神明已死,他们只是在演戏。”
吕玄还在高声吟诵,但在我耳中已经变成可笑的胡言乱语,其他祭司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像一群提线木偶。
种子离我的额头只有寸许,我猛地挣开其实并不牢固的束缚,一把抓住那颗恶心的光虫。
圣殿瞬间大乱。
“这是亵渎!”
吕玄尖叫道:“抓住他!”
我捏碎了光虫。
黏稠的液体流下我的手臂,所过之处,那些虚假的幻象纷纷崩塌。
更惊人的是,几个低级祭司突然停下动作,困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