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
    布鲁恩大人归来的那日,秋雨绵绵不绝地下着,将府邸的青石台阶洗得发亮,我则安静地躺在乳母凯蒂的臂弯里,默默听着远处马蹄踏碎水洼的声音由远及近。

    凯蒂的手指突然收紧,捏得我有些发痛。

    “老爷回来了,”她低声对我道,声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好孩子,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布鲁恩家的小少爷了。”

    她匆匆为我换上绣着家纹的锦缎襁褓,将我抱到前厅。

    吉特夫人已经等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

    我后来才知道,她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却要强颜欢笑承认一个“怪物”,实在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大门洞开,风雨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布鲁恩大人披着湿透的墨绿色斗篷,胡须上还挂着水珠,却掩不住满脸喜色。

    “听说夫人生产了?”

    他大步走向吉特夫人,体贴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亲爱的夫人,怎么不派人快马加鞭告诉我这件喜事?”

    吉特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生产顺利,不想打扰大人公务。”

    布鲁恩转向凯蒂怀中的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当凯蒂掀开遮挡我面容的薄纱时,我清楚地看见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这眼睛。”

    他声音有些沙哑,缓缓伸出手,却又在半空停住,仿佛害怕碰碎一场梦境:“如此纯粹……”

    凯蒂适时地提醒道:“小少爷出生时裹着完整的羊膜,是吉兆呢。”

    布鲁恩大人小心翼翼地接过我,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雨水和皮革的气息。

    当他凝视我的眼睛时,我竟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恍惚的哀伤。

    “除了颜色,眼神像极了库恩皇后,”他抱着我喃喃自语,粗糙的拇指轻轻抚过我的眉骨:“我母亲常说,姨母年轻时就有这样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

    布鲁恩大人抱着我走向壁炉,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闪烁的泪光。

    “今日是母亲的生日,”他沉思片刻,突然宣布但:“这孩子就叫珀珀吧,纪念她最爱的紫水晶。”

    就这样,我成了布鲁恩家的珀珀少爷。

    而就在同一天,皇宫深处正上演着一场截然不同的悲剧。

    后来凯蒂告诉我,就在布鲁恩大人为我起名的那个雨夜,皇帝布莱德抱着一个死去的婴孩,在比优特公主的囚室里咆哮如雷。

    “你杀了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穿透石墙,连守卫都不寒而栗:“我子嗣本就稀少,为什么要害死我的皇子!”

    比优特公主蜷缩在角落,眼睛瞪得极大,却空洞无神。

    她面前那个青色的死婴确实裹着胎膜,那是吉特夫人真正的孩子,被凯蒂调换后送进宫来冒充皇子。

    “不是我。”

    比优特虚弱地摇头,长发黏在冷汗涔涔的脸上:“我没有杀他,请相信我。”

    布莱德皇帝将死婴狠狠摔在地上,那小小的身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他掐住比优特的脖子,直到她脸色发青才松手。

    “你们这些骗子,你和你那该死的巫族血脉,”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女人:“先是迷惑先皇,现在又想断我子嗣!”

    比优特公主倒在地上剧烈咳嗽,紫色的眸子渐渐失去光彩……

    三天后,宫女发现她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如睡,却已没了呼吸,有人说她是心碎而死,也有人说她是用藏在发簪里的巫族秘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死时手中紧握着一块紫色丝绸,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那是她原本为我准备的襁褓。

    我在布鲁恩府邸长大,却始终与周遭格格不入。

    我的肌肤如冬日初雪般白皙通透,头发长而卷曲,泛着奇异的紫铜色光泽,眼睛更是纯粹的紫水晶色,府中下人们私下称我为“瓷娃娃”,既惊叹于我的美貌,又畏惧我非人的特质,与我始终保持着距离。

    而拜特,我名义上的兄长,他比我年长五岁,是最早对我表现出敌意的人。

    在我能走路之前,他就时常趁人不备掐我的手臂,或是在凯蒂转身时往我的奶水里撒盐。

    “母亲,”我三岁那年,听见他在花园里对吉特夫人耳语:“珀珀看的眼神不像个孩子,倒像个……怪物。”

    吉特夫人没有反驳。

    自从被迫接受我为子,她对我的态度始终冷淡疏离,她会在布鲁恩大人面前机械地亲吻我的额头,却从不用那种看拜特时的温柔眼神注视我。

    只有布鲁恩大人真心疼爱我。他每次远行归来,都会给我带各种紫色的小玩意:紫水晶雕刻的小鸟,紫罗兰香膏,甚至特意从东方商人那里购来的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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