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全是伤痕,被爵服包裹之处,亦是层层叠叠的摞满了脚印。
更是,双眼紧闭,口中含糊不清的言些胡话。
由此可见,当时那惨烈无比的战况。
听着贾赦那颠三倒四,却颇有些规律的胡话;瞧看着脸颊时不时微微一抽,身上也是禁不住痉孪的躯壳目露狐疑之色的林玄,便探手抓向了贾赦的手腕。
片刻之后,原本便目露狐疑之色的林玄,面色怪异的瞧看了贾赦一眼,而后抬头同史老太君等一应人等言:“史老太君,邢夫人,琏二哥,赦公并无大碍,你等且出去,待我为其推宫过血,舒缓气息,赦公自会醒来。”
待众人退去,为贾赦切脉诊断的林玄,便瞧看向贾赦轻声道:“赦公人都走了。”
“嘶嘶嘶!”
林玄此言出口,那贾赦便龇牙咧嘴的倒抽一口凉气:“终于是不用再装晕了。”
是的,贾赦并非真个昏厥,而是在装晕。
见贾赦睁开眼眸,连声呼痛,林玄面色怪异的问道:“赦公您怎滴装起晕了?”
“那群酸儒打起人来,一点儿都没个轻重,生生给我打晕了过去。”
龇牙咧嘴,浑身上下痉孪抽搐的贾赦闻言,五官乱飞的同林玄言道:“幸而那群酸儒之中,颇有几个正直的御史言官,见我被打晕了,却是阻止起他人来了。”
“我自晕厥中醒来,瞧见这般境况,为了不挨打,只得是装晕蒙混片刻。”
言至于此,贾赦目露感慨之色的道:“我原想着,危险解除,便复还清醒”。谁曾想我家琏儿瞧见我被打至晕厥,竟破天荒的痛哭流涕,哭诉衷肠——————”
“自琏儿母亲去后,我家琏儿便从未曾同我如此亲近,情不自禁便多晕了一会儿。”
提及贾琏哭诉衷肠,贾赦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容之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温柔之色,不消片刻,其面上的温柔之色便被尴尬之色所替代的道:“谁曾想,母亲竟也至了,我只能是强忍疼痛装晕至今————”
那贾赦还想再言,厅外却是响起了道道嘈杂之音,凝神听音,却听到贾琏那惊诧的声音:“敬大伯您怎滴至了?!”
顺声敲去,却见贾母院中,却是多了一个,身形如鹤,消瘦的双颊之上满是青灰色斑印,皮肤纤薄,黯淡无光,双眸之内,褐黄一片,杂乱的发丝,简单的被一根桃木道簪约束,身上披着淡色道袍的道人来。
瞧见那道人瞬间,贾赦便眼瞳瞪大的惊呼开口:“敬大兄!”
壑然,这满脸青灰色斑印,明显是铅汞中毒的道人,正是宁国公府文本辈承爵人,乙卯科进士贾敬。
得闻院中之人乃贾敬的瞬间,林玄的眸中便浮现出了怪异之色。
根据林玄所得到的情报,这贾敬虽是宁国府次子,却因贾代化嫡长子贾敷早夭之故,自幼被父祖寄以了担负起宁国府门楣的厚望。
然而,同贾赦一般,当年贾氏一族站错队之后。
贾敬便把爵位让儿子贾珍袭了,自己至都外玄真观出家,打坐修炼,烧丹炼汞去了。
根据贾敏所言,纵然是贾氏宗祠祭祀,这依遵传承顺序,乃是宁荣二府贾氏一脉族长的贾敬,却是一次都未曾来主持过祭祀。
为了自污连宗祠祭祀都不主持的贾敬,今日怎舍得离了玄真观,至了荣国府来?
不止林玄心中有此疑问,贾赦、史老太君等人同样疑惑。
按辈分乃是贾敬婶娘的史老太君,甚至在瞧看出那道人乃是宁府贾敬之时,便忙上前抓住贾敬消瘦的骼膊,泪水淌下的连道“敬哥儿你怎滴瘦成这般模样了”。
关切之言道尽,得贾敬安抚的史老太君便趁机问道:“敬哥儿你此次回返都中,所为何事啊?”
闻听史老太君提及此事,这些年恪守出家清修人设,日日打坐修炼,炼汞吞丹,终是重金属中毒过甚的贾敬,浑浊的眸子之中浮现出了一抹亮芒,深深的瞧看了史老太君一眼道:“婶娘,府中连国库欠银都还了,我又怎能不回啊?”
“敬大兄!敬大兄!!”
得闻贾敬此言,那史老太君刚刚还想问些什么,厅中瞧见贾敬归来的贾赦,便业已是禁不住内心的激动,强忍身上疼痛,跟跄起身,出了大厅,冲至贾敬身前,一把将其搂在怀中道:“时隔积年,赦终于是见到敬大兄了!!”
“赦弟,莫要做女儿之态。”
听着贾赦那略带哽咽的声音,贾敬抬起瘦若枯槁,其上满布青灰色斑印的手掌,拍了拍贾赦的脊背道:“且告诉为兄,荣府为何要归还国库欠银?”
闻听贾敬此言,贾赦先令邢夫人等人退却,待只剩下史老太君与林玄之后,贾赦便道:“敬大兄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