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林玄身侧的贾琏,闻听健妇回话,都是大皱眉头。
足以见得,众人业已知晓,林之孝死的蹊跷。
得闻王夫人所言,那王熙凤更是下意识掩口。
然,不及众人表态,今日展现出足以支撑偌大荣国公府能为的贾赦踏前一步,一脸不耐烦的摆手说道:“既如此,便依老二家的所言,将林之孝家中为我荣府奴仆者拿下严加审问,馀者便移交有司法办罢。”
贾赦此言出口,厅内无甚反对。
独那工部从五品员外郎贾政,那张相貌清隽,观之甚有智慧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了一抹不忍之色:“兄长所言恰得其分,然那林之孝既死,其家眷却是不应过于苛待,以免外人言我荣府,苛责下人。”
贾政此言一出,包括林玄在内的厅中众人,瞬间侧目。
旁个且不提,单说那王夫人此时,面颊都抽搐了起来。
林玄此时都有些分辨不清,这贾政此言,到底是为了替王夫人安抚人心,方出此言论,还是说,其真个以为,那林之孝乃自戕而亡,从而迂善之心大起,欲善待其族?
林玄内心思索之际,同样眉头皱起的贾赦,亦是扭过头来,瞧看了贾政片刻,最后叹息一声说道:“老二,你————唉,我听你言,明日工部有要事对吧?府中诸事,有我与母亲操持,你这公事要紧,且去忙碌罢。”
不止贾赦,史老太君与贾敏等人,亦是劝贾政去忙公事,莫要因府中琐事劳神。
破案了,瞧看着荣府万众一致的言辞,林玄哪里还不知晓,这看似智慧的贾政,竟是荣府的智商洼地。
果然,这人不可貌相啊!
且不提,贾政去后,贾母别院之内,贾赦等人筹措归还国库银钱之事。
单说这忙碌一日,自敕造威武侯府宣旨回宫的夏守忠处。
夏守忠乃无根之人,越是缺少什么,便越是注重些什么。
身为无根之人的夏守忠,除却爱财,忠君之外,便最为重视自身体面。
自从宣靖帝登基,夏守忠得其拔擢,任职司礼监掌印后,夏守忠便罕少吃瘪,今日被荣国公府落了体面,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这不夏守忠方才回宫,便露了自己瞧看贾元春不顺的口风。
上有所好,下必趋之,反之亦然。
夏守忠恶了贾元春,底下想巴结夏守忠的太监,宫女,自是不会令贾元春好过。
这消息方才传播,尚食监送与贾元春的饭食,便从翡翠米、白玉羹,跌落为了杂面馒头,烂菜汤。
凤藻宫内,那往日里唤贾元春为姐姐的秀女,亦是对其不加言辞,横眉冷对,乃至差遣坑陷于她。
甚至于,那教养嬷嬷,都将贾元春那颇为体面的差事更易他人,令贾元春前去做那刷马桶的恶差。
此间种种,真可谓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贾元春的待遇,自幼阉割的夏守忠,虽有预料,却尚未知晓。
毕竟,身为宣靖帝的贴身大伴儿,夏守忠回宫之后,自是须得在宣靖帝身侧听差。
至养心殿后,因宣靖帝在处理政务,夏守忠便未曾出言叼扰,而是如同往常一般,随侍在侧,贴心地为宣靖帝备上茶水,细心地观察着宣靖帝的一切表情,及时做出应对。
半晌过后,待瞧见宣靖帝,面有倦色,双眼亦是微微闭合。
夏守忠忙将温度适宜的茶水奉在宣靖帝最适宜拿取的位置。
取来茶水,轻轻抿上一口,宣靖帝便道:“守忠,今日可有甚的趣事啊?”
“回陛下的话,今日奴婢出宫宣旨之时,却是瞧见了诸多趣事。就好比京中那杂耍之人,训得一手好狗,那钻火圈,跳高凳的,好不热闹,引的围观百姓,连连鼓掌叫好。”
夏守忠自幼跟随宣靖帝,自然知晓其所问之趣事,并非有趣之事,而是这天子脚下的人烟埠盛,街市繁华。
因而,宣靖帝问声方落,夏守忠便满脸堆笑的开口讲述道:“那街道上更是车水马龙,满是来往叫卖的小贩,及那瞧看热闹的百姓————”
处理政务业已疲惫的宣靖帝,双眼微微眯起,随着夏守忠讲述的节奏,轻轻的敲击着御案。
夏守忠每每讲至精彩之处,宣靖帝亦是禁不住微微点头。
讲至最后,满脸恭谦的夏守忠,双膝落地,面向宣靖帝拜道:“京中人烟埠盛,街市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全赖陛下高瞻远瞩,与民生养————”
“行了行了,朕令你讲趣事,你讲这些作甚。”
夏守忠言辞未落,宣靖帝便摆了摆手截断夏守忠之言道:“朕乃天子,天下苍生,皆为朕之子民,既为朕之子民,朕理应令其安居乐业。”
有些话,上位者越是不让你说,你便越是需要言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