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乱世中的小镇
    陆缘没再理会身后禁若寒蝉的阎罗堂众人,转身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不疾不徐地朝着悬瓮镇走去。

    方才弹指杀人的一幕,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踏入通窍境,生命层次已然不同,看待凡俗武夫,便如同壮汉俯视稚童。

    若非主动寻衅,他实在懒得出手。

    只是,那枚石子的威力,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强上几分,看来自己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尚需更精细的磨练。

    行不多时,一座依着山势,略显杂乱的土石围墙映入陆缘眼帘。

    围墙不算高大,许多地段甚至可见修补的痕迹,墙头上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

    墙体上遍布风雨侵蚀和刀劈斧凿的斑驳旧痕。

    这便是悬瓮镇了。

    靠近镇子,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多是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的行商小贩,以及一些面带风霜、步履匆匆的江湖客。

    他们大多面带菜色,眼神警剔,身上带着一股乱世中求存的彪悍与戒备。

    偶尔有衣着整齐、带着兵刃的劲装汉子经过,行人便会下意识地避让几分,显然这些是此地某些势力的成员。

    镇口并无象样的门楼,只有一个简陋的以两根斜木柱支起的框架,上面挂着木板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悬瓮”二字。

    两个抱着朴刀歪戴帽子的汉子斜倚在门柱旁,眼神懒散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看到携带兵刃或看起来有些身家的,目光便会多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与估量。

    陆缘的到来,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这两名守卫以及附近行人的目光。

    他太显眼了。

    并非衣着,那身青色道袍已然有些旧色。

    而是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澄澈气质,以及过分年轻却沉静如渊的面容。

    在这混乱喧嚣的镇口,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其瞬间成为了焦点。

    两名守卫懒散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握着朴刀的手紧了紧。

    他们在这镇口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凶恶的、狡猾的、落魄的,却从未见过如此……超然物外的。

    这少年道士身上没有杀气,也没有谄媚,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但那平静的目光扫过来时,却让他们心底莫名一紧,仿佛被某种高位存在无意间瞥了一眼。

    行人亦是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着。

    “哪来的小道长?这气度……”

    “面生得很,不象本地人。”

    “小心些,这年头,和尚道士、女人小孩,最是招惹不得。”

    陆缘对周遭的注视与议论恍若未闻,径直朝着镇口走去。

    两名守卫下意识地想要上前盘问,但脚步刚动,便被陆缘随意投来的一瞥定在了原地。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喉头干涩,竟一个字也问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缘从他们中间穿过,步入镇内。

    踏入镇中,一股混杂着泥土、牲口粪便、食物烹煮以及淡淡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耳畔顿时被各种声音充斥:商贩声嘶力竭的叫卖、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击、孩童的哭闹、酒肆里的喧哗、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兵器碰撞声……

    街道狭窄曲折,地面是坑洼不平的土路,两侧房屋低矮破败,多以土石和木头搭建。

    店铺的幌子新旧不一。

    看起来还算热闹,有大声吆喝赶车的,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也有挎着篮子匆匆走过的妇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生活的艰辛,眼神中混杂着麻木、警剔以及一丝乱世中特有的凶狠。

    这里的气氛,比之外面官道上的厮杀,更多了一种压抑暗流涌动的混乱。

    各种视线或明或暗地落在陆缘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怀好意的觊觎。

    他背负木剑,以及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在有些人眼中,或许代表着“肥羊”二字。

    陆缘神色不变,在他的感知中周围数十米内的气息流动、窃窃私语,甚至某些角落里按向兵刃的细微动作,都清淅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他注意到街角几个眼神闪铄的汉子正低声交换着眼色,也感知到临街一扇半开的窗户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

    更远处,似乎还有刚才镇外那群阎罗堂残众仓惶归来后,引发的细微骚动和低语。

    陆缘心中淡然一笑,并未将潜在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来此的目的很简单——采购粮食,顺便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

    目光掠过街边:卖炊饼的摊贩、散发着劣质酒气的酒肆、以及悬挂着各种山货皮毛的店铺,陆缘缓步向前,来到一个卖粗粮饼子的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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