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剑通体恍如白玉,介乎玉石与骨骼之间的材质所成,剑面上没有铭文符咒,剑锋处没有刃口,甚至看不出厚薄。
如果在其他任何地方遇见此剑,他都要赞叹一声好剑——不,是神剑!
但唯独这里,他只希望是错觉。怎么可能有一柄剑,能砍透灌羽肥遗?
诸天万界不是没有其他克制之力——因果级攻击、法则侵蚀、概念抹除,这些他都见过,也都用灌羽肥遗挡过。
但专食一切外来劫力、外力、攻伐、法则侵蚀的规则,竟然被一剑刺穿!
荒谬到烛十方,都以为是幻觉!
——也许,自己从部落出来以后,来到此地,就已经落入了一个幻象规则方面的虚空生物的范围之中。
这一切也许都是幻觉——那界海龙鲸群落是假的,那契商一族是假的,那被默识孽都裹成粽子的术士文明也是假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人,能一剑劈开灌羽肥遗。
在烛十方甚至都要说服自己的时候,头颅之上——“呱。”
十方定凕蛙看着眼前离自己更近的剑锋,委实不能同烛十方般,欺骗自己。
那剑尖离它之近,甚至能从剑身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只琉璃通透的巨蛙,星斑暗淡,六腿发颤,两只铜铃大眼中满是恐惧。
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破了烛十方的幻想:这小子什么心思它可是一清二楚,毕竟连烛十方的“十方”二字都是取自它的!人不知道,它还不知道吗?
而另一边,看着对面坚持在原地半分不敢动弹的烛十方,契商金蟾嗤笑一声。
他叼着铜烟管慢吐青烟,在虚空中盘绕成一个极淡的烟圈,缓缓上升,刚好套住了烛十方头顶那只瑟瑟发抖的十方定凕蛙。笑言道。
“不能杀你?”
郝羡鱼闻言立时一笑。附和道:“是不能,这不是叫了饶命吗?
豢龙氏不愧是诸天霸主之一,否则要是其他诸天势力——我可怕是听不到这两个字了。”
闻言烛十方面色立时臊红难耐——他方方才那句“直接处理了”还历历在耳,此刻却连动都不敢动。
而普林尼乌斯见此一幕,则是无比庆幸于刚刚自己的决定。
——看着这个方才出场时一个响指就冻结了整个术士文明的豢龙氏行走,此刻正被一柄剑逼得连脖子都不敢转。
心中那股被命运反复蹂躏的无力感,忽然间被某种更温暖的东西取代了。
若是他不相信这未知的天帝实力,怕是现在挨这一剑的,就是他了。
而他,可没有三只虚空生物替他挡,更没有资格让这剑停下。
下一刻,在万众瞩目之下,剑身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刚好露出烛十方半张已经渗出冷汗的脸。
李付悠单手握剑,阳明重瞳俯瞰着对面之人。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好奇道。
“怎么,没有你豢龙氏大佬来救你吗?
朕还以为你们这般心高气傲的行走,身上总该有件用来唤祖的保命法器。”
烛十方闻言尴尬一笑,狼狈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就凭阁下这一剑之威,便是在诸天万界之中所有的霸主级别势力当中,都有一席之地,奉为座上宾的。”
李付悠闻言一笑,剑身依旧落在烛十方头前,摇头道。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那样更帅一些。”
烛十方立时苦笑,眼角都在微微抽搐道:“大佬你别耍我了。
在这里,您才是最帅的。我就是个路过的——不,我就是个走错路的。”
李付悠闻言反而收敛了笑意。径直问道:“现在你该想的,是怎么说服我,不杀你才对。”
他方才所有的玩味和调侃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你的命,拿什么来换。
烛十方立时也是一愣。
心脏像是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无边恐惧切实地从胸腔深处浮涌上来。
他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的立威,只是要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这种事他见过无数次,豢龙氏内部的大巫训斥行走时也是这样。
先是压倒性的实力碾压,然后是高高在上的训话,最后是挥挥手让他滚回去反省。
但此言一出,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杀他。是真的在评估他的价值是否值得留他一命。豢龙氏的名号吓不住他。
诸天万界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人?
“呱——”十方定凕蛙叫唤道。
——会死的。
灌羽肥遗无声地分裂成两半,飘浮在烛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