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知悟亲耳听到这个让他优柔了数十万年的存在如此轻易地吃瘪时,他先是怔了一瞬。
然后他仰头大笑。笑不再是一个背负百万世界命运的合道者该有的克制。而是如同一个被压了太久的凡人,终于吐出了胸中块垒,欢喜道。
“我本已定下,此生都不会再触碰这枚铜钱召唤你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能见到如此之事,当真去一心病已!”
话语方落,他周身竟然涌现朵朵金莲虚影。此是道心通明之际天道自生的异象。
一瞬间,帝界天道横显三千里紫气,紫气从帝界天穹垂落如瀑,金莲在紫气中次第绽放,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的解脱而共鸣。
周遭世界的天道都隐隐有所异动。他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道心瓶颈,竟然因为亲眼看见契商金蟾吃瘪而松动了。
如此夸张的反应,反而衬托得契商金蟾面上越发无光。
它那张蛤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势还没消,被金莲紫气一照,更显得狼狈不堪。
契商金蟾气急败坏地跳转身躯,指着天知悟喝骂道。
“既然你确定不碰契商金钱,就该不碰!君子慎独,对自己也当言而有信!”
天知悟闻言越发开心。他笑声渐收,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比方才松快了一大截。
“本来今日所见虚空生物、界海龙鲸种种,已经让我对云昭,能否屹立于诸天万界之中有些疑虑。
更是在李道友的讲解中知道了虚空生物的可怖——饵界、孕道母巢、默识孽都,每一种都让我觉得云昭能活到今天当真是侥天之幸。
也让我越发无力再破除当日心魔。”
他看着契商金蟾鼻青脸肿的蛤蟆脸,一字一顿道。
“但今日峰回路转,却见到如此一幕。原来,虚空生物也只是生物。与我们别无二致。也怕死啊。
既然怕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契商金蟾闻言拾起铜管在玉桌上磕了磕烟灰,铜钱火焰在烟锅上明灭不定。
它的语气倒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多了一丝意兴阑珊的坦诚道。
“既然是生物,又如何不怕死?只不过虚空生物本身,是由各种各样的情况被虚空孕育而出的。
在死亡之上,有如同生物本能般受制于诞生规则本身。
就像界海龙鲸生来就要吞界,默识孽都生来就要寄生知识。
——我们契商一族,也只不过是在自然诞生中阴差阳错下掺杂了那个女神和魔鬼的一切罢了。
怕死,是生物的本能,不是虚空生物可以避免的特权。”
天知悟闻言嗤笑一声,目光里带着几分洞彻的快意道。
“那你不是说,你的能力不是心想事成,所有的一切都要建立在等价交换之上吗?既然是等价交换,你的命为什么会被他捏在手里?”
契商金蟾闻言蛤蟆眼微瞌。它看了天知悟一眼,又微微侧身,露出身后散漫坐在玉椅里的李付悠。
那双铜色的蛤蟆眼里倒映着那双明黄重瞳。沉声道。
“显然,孩子。你没了解这个人到底有多可怕。”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独属于虚空生物的傲然道。
“我已经诞生千万年了。尽管在浩瀚的虚空之中微不足道。
可契商一族在女神、魔鬼、虚空生物三方之下诞生的伟力,却使得我们的实力除了其他虚空生物的规则以外,无与伦比。
所以对于你而言,我的命——不可能属于你。”
契商金蟾面上又是一哀,那傲然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便散了,叹气道。
“但此时此刻,你我的死活,却皆在他一念之间。”
随着它的话语落下,天知悟脸上的畅快之色缓缓收敛。
——他自然知道,一直掌握主动的契商金蟾今日如此配合,显然是那一身鼻青脸肿的伤势所致。
这蛤蟆身上的每一道伤都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人族大能,恐怕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得多得多。
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契商金蟾又看向李付悠,长叹一声。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又不得不认命的味道。
“显然,就如同我跟这小家伙谈论的。规则告诉我——交易可以成立。
意味着我的性命,是属于你的。也就意味着,在规则的判定下,我不论通过何种方法,都无法从你手上获得生机。”
说到此处,它还是忍不住猛地一拍玉桌,喝骂道。
“该死的小家伙,到底哪里找来的这样一个怪物!我发誓,千万年里我都没见过能以我的性命作为筹码,来判定的存在!”
李付悠饶有兴趣地靠在玉椅里——这金蟾方才一番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