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炎盘腿坐在最外围，已经换了七八个姿势了。
“你们说，”凌炎终于憋不住道：“李前辈和天知悟陛下在聊什么？”
“聊你听不懂的东西。”郑世锦头也不回道。
“我听得懂！”凌炎挺直了腰杆，然后自己又塌了下去道“……大概，也许，可能听得懂一点。反正肯定跟界海龙鲸有关。”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又把目光投向锦绣之地的方向，嘟囔道。
“刚才李前辈站在云上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挺随和的，现在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忽然就觉得……”他挠了挠头，找不到合适的词。
“觉得隔了很远。”陈天宝替他说了。
凌炎连忙点头。
陈天宝没有继续说话——那是随和吗？那是站在山顶上的人低头看山脚的人，心情好了便坐下来聊两句。
你以为是平起平坐，其实只是人家不嫌弃你矮。
“行了。”郑世锦打断道：“李前辈愿意带我们来，是给我们脸。记住今天，回去好好修炼，别丢前辈的脸。”
学员们纷纷低头称是。
郑世锦转回头去——他没有说的是，他自己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李前辈随和，是因为他不在乎。而真正的隔阂是——他在乎的东西，你看都看不到。
锦绣之地中，李付悠将目光从郑世锦等人的方向收回。
那群小家伙脸上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看向天知悟，嗤笑道。
“你也是一方之主，难道连他是不是虚空生物都不知道？”
天知悟闻言一叹：“道友有所不知。便是你所说的界海龙鲸，也是今日我云昭才头一回遇见。
若非道友言语告知，那界海龙鲸与我们而言，不过是一种强大些的生物罢了。
诸天万界广大无匹，我见了它，也许会以为它就是某一方世界里的本土生灵。
要耗费多少时光才能确认它是虚空生物？又要耗费多少时光，才能知道这些形态天差地别的虚空生物，原来都来自同一片虚空？”
李付悠闻言也了然。
若不是遇上元始罗睺——从他口中得知虚空生物的种种底细。即便是深渊天庭，如今也未必能窥见这片黑暗森林的全貌。
如此来看，当年让罗睺活着说了那么久的话，确实没白费。
他念及此，抬目看向天知悟，语气干脆道：“那此虚空生物可在云昭？
既然你不确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朕帮你看个真假。”
天知悟闻言一笑，摇头道：“在，也不在。”
他也不等李付悠追问，摊开手掌。掌中静静躺着一枚铜钱。
这铜钱外圆内方，形制古拙，表面却密密麻麻地雕刻着种种交易的象征纹路。
——一架天平，一卷契约，一柄法典，一双手交握的袖口，一枚剖开的贝壳，一块未经打磨的矿石。
一捆收割完毕的稻穗，一根早已灭绝的古禽的羽毛。每一道纹路都在极缓慢地流转，像是活着的。
李付悠的阳明重瞳凝视着铜钱内部，追溯着那些纹路的源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铜钱的表层，穿透了附在铜钱上的规则残余，穿透了那条跨越虚空的交易因果线。
——然后铜钱嗡鸣起来，在他目光的重压下剧烈颤抖，表面的交易纹路纷纷亮起又明灭，哗哗作响。
天知悟脸色骤变，一把将铜钱挪开，护在掌心，语气里破天荒带上了一丝急促道。
“道友此物孤品！切莫损耗！我留着它还有大用，你若把它看碎了，这诸天万界我只怕再找不出第二枚来。”
李付悠已经探得些许痕迹，阖目片刻，睁开眼时语气多了几分笃定道。
“这铜钱确实有规则之力附着。与虚空生物的关联性很高。”
天知悟闻言，整个人的肩背都松快了几分，将铜钱重新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搁一片鸿毛，笑言道。
“有道友此言，那便十拿九稳了。”
李付悠随意看着铜钱问道：“难怪你说他在也不在。这东西，是召唤他的媒介？”
天知悟的目光落在那枚铜钱上，陷入了回忆之中。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是的。媒介。我第一次遇见他，还是在云昭只有一界的时候。
那时的我走遍母星的每一块大陆与海洋，收集万族的体系，纯化自身血脉，逆反先天，长到了六臂。”
他抬手比了个六条手臂的手势，面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怀念道：“也就在那时，我遇见了他。
第一次见面，他是一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