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花相似
    玄穹界,剑阙部洲,天柱峰顶。

    罡风猎猎,卷动着破碎的云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味道比之寻常的厮杀血味,更像是直接渗进了灵脉里,混杂在灵气中。甚至于像整个世界都在缓慢渗入脓血。

    峰顶“聚仙坪”上,三教六派残存的领袖齐聚于此。

    往昔论道时仙光缭绕、灵禽环飞的盛景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以及掩盖在道袍仙衣之下,几乎压垮脊梁的绝望。

    “青云门没了。” 坐在左

    他手中捏着一枚彻底黯淡碎裂的命牌,叹道:“半个时辰前,最后一道传讯剑光……只说了一句‘血浪过山门’,便断了。”

    无人应声。这一年来,类似的消息已经听得太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原本冰玉般的面容此刻布满细碎裂纹般的血丝,眼中尽是压抑不住的戾气与悔恨,对着另一边人喝道。

    “三十年前!最早是你们流云剑派的弟子在‘雾隐谷’发现灵脉异变,草木枯朽异化!

    那时若我们三教六派齐心探查,果断封禁那处‘宝地’!何至于让那域外邪魔的‘种子’扎根得如此之深?!”

    “寒凌!你还有脸提?当初我派执事长老确曾示警,言及雾隐谷灵气有污秽之兆,恐是上古魔穴复苏或有外邪入侵!

    可那时又是谁说‘雾隐谷紫纹灵芝正值三千年成熟之期’?

    又是谁言‘些许灵脉波动乃地气自然流转,大惊小怪’?

    你们玄霜阁、赤阳宗、还有金鼎门,为了那几株破灵芝,联手施压,硬说我派危言耸听,阻塞视听!”

    “放屁!”

    “后来异变渐显,血瘴弥漫谷外百里!又是谁,非要纠结什么‘正魔之辨’、‘域外之说’?

    扯什么‘未有确凿证据前不可轻启战端,以免打草惊蛇’?

    硬是拖了足足半年,等那血瘴都快化成实质了,才勉强同意布阵查探!那时……那时邪魔根基已成,第一波‘血仆’都涌出来了!”

    寒凌仙子闻言惨笑一声,气势陡颓,眼中戾气化为深不见底的悔恨道。

    “是……是我。我担心……担心若是误判,轻启战端会损耗各派实力。

    更怕……怕真是上古魔穴,引得其他州陆的魔道觊觎,引发正魔大战……我……”

    她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云缈真人看着她瞬间苍老数十岁的侧脸,满腔怒火也化作一声长叹,颓然坐回玉椅道。

    “罢了……罢了……现在争论谁对谁错,还有何意义?血海已临天外,魔影蔽日,界壁哀鸣……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死寂,比之前更沉重。

    “是啊……做不了了。” 烈阳子喃喃道。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坪外翻滚的暗红锈色的云海道。

    “山门阵法一层层破,弟子长老一批批死,凡人国度……早已是血海尸山。

    传往其他州陆的求救符讯,石沉大海,恐怕他们自身也难保。我们……已是瓮中之鳖,待宰之羊。”

    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将最后一点生气也冻结时——

    坐在最上首

    他的眼睛浑浊,却有一种看透生死轮回的平静。他扶着身旁断裂了半截的“量天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向坪边。

    众人目光随之移动。

    清虚子望着天穹——那本该澄澈或是有霞光流云的天穹,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层不断蠕动增生的暗红色血痂。

    边缘处有无数扭曲的,似血管又似触须的阴影蔓延钻探,界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宏大呻吟。

    “是太迟了。” 清虚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道。

    “邪魔已蛀穿界壁,血海倒灌,此界生灵涂炭,道统倾覆在即。”

    他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悔恨、麻木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带着一丝释然的平和笑容道。

    “但正因如此……我等,反而能做点什么了。

    我玄穹界,三教六派,立足此方天地一千七百余载。不敢说功德无量,却也一直以护持正道,守御苍生为己任。

    斩妖除魔,调理阴阳,虽有力不能及处,却从未敢忘初心。”

    他的目光渐锐,那浑浊之下,仿佛有沉寂了数百年的剑意开始苏醒道。

    “今日,纵然是我等失察懈怠,招致此滔天魔劫,致使山河破碎,生灵蒙难。此罪,万死难赎。”

    “然——” 他声音陡然拔高,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一股决绝惨烈,却又浩然坦荡的气势冲天而起!

    “我正道修士,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当死得其所,死得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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