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是非成空
    金翅撕开云层,罡风在九天呼啸。

    李付悠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河大地。

    不过少顷,整个南赡部洲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他飞过双叉岭原址。

    此时已然化作一片百里平原,其上甚至都已然有零散炊烟缭绕。

    飞驰间本已掠过一片湖泊,李付悠身影却骤然在空中一滞。

    金翅轻振,随即折返而回,悄无声息地落在湖畔岸边。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岸边的芦苇荡在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掠过湖面,吹动在他的紫袍之上,李付悠沉默地站着,破妄重瞳倒映着这片只余芦苇的湖面。

    没有感慨,没有追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良久,李付悠霍然转身,不再多看一眼,金翅再振,化作

    不过片刻,李付悠已立于长安城外那座孤坟之前。

    碑坟依旧,只是更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坟前那朵他当年以神通催生的野花早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满山遍野、狂野生长的烂漫野花!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渺小却顽强的野花,将这座空坟紧紧拥抱,在风中轻轻摇曳。

    李付悠就这样站在花海之中,破妄重瞳凝视着那座被野花覆盖的土丘,身如山岳久久不动。

    没有言语、没有情绪、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欠奉。

    …唯有周遭的风。

    最终,李付悠缓缓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这片在夕阳下寂静燃烧的野花花海。

    若有人偶然来到坟前,便会惊异地发现,那花海中的墓碑上的字迹,不知何时已悄然改变。

    原本的 “李付悠…挚友安汉公王莽”。

    ——安汉公王莽墓。

    仿佛那远去的魔头,认下了这座坟,也认下了坟中那位,虽道不同…却堪称此界知己的故人。

    夕阳将墓碑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入无边的花海之中。

    ——湖上芦苇、墓上野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未央宫深处,烛火摇曳。

    年迈的刘秀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纹。

    他面前的奏章堆积如山,每一本都在诉说着这个帝国有着难以调和的顽疾。

    一阵微风拂过,烛影晃动间,紫袍身影已立在殿中。

    刘秀缓缓抬眼,浑浊的眼中没有惊诧,声音沙哑而平静道。

    “你来了。”

    李付悠破妄重瞳扫过这垂暮的帝王,扫过这过于空旷的宫殿。

    “我来了。”李付悠的声音同样平静。

    刘秀混浊的双眼看着眼前依然风姿卓越的年轻人,不禁怀疑自己当年的选择是否错误。

    “朕…去过那座坟……看到那墓碑上的字变了。”

    刘秀的目光紧紧盯着李付悠:“尽管这难以置信,可朕思来想去也只有你才能知道那个空墓所在。

    所以这些年来,朕一直在想,你何时会来找朕?”

    “万万没想到…”刘秀缓缓摇了摇头,长叹道。

    哈哈哈!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是想看看朕这个推翻新朝的皇帝,如今把我汉朝又治理成何等模样?”

    李付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刘秀苍老的脸上,淡然道:“他坟前的野花,开得很好。”

    刘秀老躯微微一震,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是么……那很好。”

    殿内陷入沉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朕……朕也时常会想起他。”刘秀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追忆道。

    “想起他那双眼睛,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坐天下易,治天下难’。”

    刘秀苦笑一声,暗叹道。“如今,朕是真正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李付悠反问道。

    “明白了他为何会败,也明白了朕为何……什么都改变不了。”刘秀的目光变得悠远,看着殿外道。

    “这天下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朕坐在这个位置上看似至高无上,实则……亦是这网中之物。”

    李付悠破妄重瞳静静注视着这位垂暮的帝王。

    “你恨朕吗?”刘秀忽然开口问道:“恨朕杀了他?

    “恨?”李付悠的声音平静,反问道:“你觉得在本君的对手之中…会有你吗?”

    刘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竟低笑起来:“是啊……朕确实不配。朕这个皇帝,连成为一个对手都不行啊…”

    刘秀随即颤巍巍地站起身,走下玉阶。来到殿中央,仰头看着李付悠似要把这几十年的煎熬都倾诉完般,喃喃道。

    朕这些年来,时常在夜梦中都能梦见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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