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镜头平稳!这可是见证历史的时刻!”陆景梦对着屏幕嘀咕着,显然是在进行某种“诺贝尔得主归国”的沉浸式直播。
陆振廷站在最前面,他今天穿得异常正式,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没有像那些记者一样往前挤,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神里那种商场老手的精明被一种极其深沉、甚至带着点湿润的骄傲所取代。
苏婉捧着一束巨大的康乃馨和百合,那花束的包装纸上甚至还隐约沾着一点厨房里的油烟味。沈清知道,这位陆夫人大概是一个小时前还在灶台边忙活,听到航班落地的消息,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利索就直接赶了过来。
“妈。”沈清走过去,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花。
百合的香气有些浓郁,混杂着苏婉身上那股熟悉的、温暖的烟火气。沈清觉得,这种味道比斯德哥尔摩音乐厅里昂贵的香水味要让人踏实得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婉拉着沈清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仿佛要确认她在北欧有没有被那些冰冷的物理定律给冻瘦了。
陆景行跟在后面,手里推着两箱沉重的实验器材。他对着陆振廷微微颔首,父子之间的交流依旧简洁得像是一组二进制代码。
“陆叔叔。”沈清转过头,看向陆振廷。
陆振廷点了点头,拍了拍沈清的肩膀,力道很沉,带着一种托付感:“沈教授如果看到今天,他会觉得那十六年,没有白等。”
沈清心下一动,却没让那种酸涩的情绪泛滥。她转过头,在人群的侧后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教授。
这位京大物理系的泰斗今天破例没有穿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而是换了一身整洁的中山装。他站在人群之外,没有参与那些喧闹的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和陆景行。
沈清快步走过去,从随身的双肩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个深红色的、印着诺贝尔头像金戳的获奖证书。
她双手托着证书,递到了赵教授面前。
“赵老师,这上面有您的名字。”沈清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赵教授伸出手,那双布满了老年斑、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的手,在触碰到证书边缘时,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颤抖。
他低下头,目光在那行“获奖者单位:京大物理系”的英文上停留了许久。
接机大厅里的嘈杂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隔绝了。赵教授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将证书合上,重新交还给沈清。
“你的名字也在上面。”赵教授抬起头,浑浊的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重生的光亮,“我没看错人。沈清,你比你父亲,走得更远。”
这句话像是一个句点,为那场跨越十六年的接力赛画上了最圆满的终号。
回到京大联合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实验室走廊里的灯光亮如白昼,这种熟悉的、带着点消毒水和臭氧味道的空气,让沈清紧绷了一路的脊背终于松弛了下来。
“嘭!”
一声闷响,彩带碎屑从天而降。
杭嘉叶和林薇守在超净间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刚喷完的礼花筒。
一条手工制作的横幅歪歪扭扭地挂在走廊顶端。那是用几张白色的绘图纸拼接成的,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欢迎诺贝尔奖得主回来干活】。
字迹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烧瓶,烧瓶里冒出的烟雾被涂成了彩色,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爆炸的某种化学反应现场。
“沈工!陆神!欢迎回宫!”杭嘉叶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身白大褂上的纽扣都快被他那日益丰满的肚子撑开了。
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挤在走廊里,掌声热烈得几乎要震碎那些精密的玻璃器皿。程旭阳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大箱橘子汁,正挨个往人手里塞。
“每人一盒,不许重领啊!”程旭阳那股子抠搜劲儿在这种时刻依然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可是我跑了三家超市才凑齐的打折款。”
沈清看着那条横幅,指尖摸了摸那些粗糙的纸边缘。
“字是林薇写的。”沈清笃定地开口。
杭嘉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林薇可是练过书法的。”
“那种在转折处习惯性加重的运笔方式,和她写实验日志的习惯一模一样。”沈清转过头,看向躲在杭嘉叶身后的陆景梦,“至于那个烧瓶……是你画的吧?”
陆景梦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脸红扑扑的,有些心虚地对手指:“姐……你怎么知道?我明明画得很抽象啊。”
“你的抽象在于,你把一个三口烧瓶画得像是一个长了三个头的变异梨。”沈清毫不留情地戳穿,“这种独特的透视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