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减震器直逼脊椎。
张弛双手钳住方向盘还没来得及换挡,右前侧的轮胎猛地一滑。
那是一块藏在积雪下的暗冰。
在刚刚完成极限飞跃、落地车速极高的情况下,这块暗冰成了催命符。
车尾瞬间向外侧甩去。
整台赛车彻底失去了抓地力像一块不受控制的冰壶。
滑行的方向,正是高景明刚刚撞断的那处护栏缺口!
“操!”
张弛双眼猩红,左脚狠踹离合,右脚脚尖瞬间把刹车踏板踩到底。
同时右手一把拉死机械手刹。
四个轮胎在冰面上完全抱死,拉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冰渣和碎石被推土机一样铲起,纷纷扬扬地洒向万丈深渊。
车身还在往前滑。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赛车终于停住了。
张弛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防火服。
他透过挡风玻璃往下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车头已经完全探出了悬崖。
整个左前轮悬在半空中,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一阵山风刮过。
POLO的车身微微晃动了一下,重心开始危险地向前倾斜。
底盘摩擦着崖边的岩石,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不能动。
现在只要稍微一点多余的重量压在车头,整台车就会直接翻下去。
“咔哒。”
副驾驶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卡扣弹开声,张弛猛地转头。
张砚已经一把扯掉了四点式安全带。
没有任何犹豫。
张砚整个人从副驾驶的桶椅上弹了起来,双手像铁钳一样攥住张弛赛车服的领口。
“过来!”
张砚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弓着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排右侧倒去。
张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松开方向盘,顺着张砚的力道,半个身子直接被扯出了驾驶座。
两个成年男人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公斤的体重,在这一刻成了救命的配重。
两人狠狠砸在右后座上。
原本已经开始翘起的车尾,“砰”地一声重新死死压回了地面。
悬空的左前轮停住了下滑的趋势。
车身稳住了。
车厢里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张砚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张弛偏过头,目光越过倾斜的中控台看向悬崖下方。
几百米深的谷底。
一团巨大的火球轰然炸开,将周围的积雪映得通红。
宏图一号车砸在碎石滩上,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彻底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刺鼻的橡胶烧焦味,顺着山谷的上升气流灌进车厢。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被人指着鼻子骂作弊的屈辱。
地下车库里洗不净的机油味,炒饭摊上呛人的油烟。
张飞户口本上的空白,无数个惊醒的深夜。
高景明所有的算计、阴狠、高高在上。
全都在那团火光里,烧得干干净净。
张弛的肩膀突然松弛了下来。
他抬起手,用力捶了一下张砚的肩膀。
张砚回敬了他一拳。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兄弟俩相视一笑。
那是历经生死洗礼后,刻进骨血里的绝对默契。
对讲机里,电流声滋滋作响。
万和平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医疗直升机!快!二号起降点下去!”
背景音里,全是指挥中心工作人员的吼叫。
还有直播镜头切到爆炸画面时,几万名观众发出的惊恐尖叫。
几秒钟后,万和平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救援队确认,宏图一号车两名乘员在落地前被强制弹出。”
“多处骨折,重伤,但命保住了。”
“纪检组的人已经跟着救援直升机下去了,直接在落地点实施控制。”
万和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快。
“他下半辈子,就在里面踩缝纫机吧。”
上海的病房里。
孙宇强捏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崖底起火的画面。
他猛地抓起身后的枕头,狠狠砸在墙上。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他却扯着嗓子发出了五年来最大声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