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等今天早上所有人忙乱的空档。
等张弛和老孙上车,注意力全在前方赛道的时候。
张砚拔腿冲向昨天停放勘路车的那片空地,在那片被车轮压过的沙土里来回乱转。
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
一堆不起眼的骆驼刺根底下,有一小块土的颜色不对。
比周围干透的黄沙深了一度。
张砚双膝跪地,徒手拨开上面那层浮土。
指尖触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塑料物件。
他用力一扯,把那东西从土里揪了出来。
是一根极细的废弃医疗滴管。
管壁内部还残留着几滴透明泛黄的液体。
这东西太小了,长度不到五厘米。
混在沙土里根本看不见。
作案的人显然是刚才撤退太慌乱,不小心把它踩进了虚土里。
张砚把滴管凑到鼻子底下,一股极其刺鼻的化学酸臭味直冲脑门。
这不是常规的刹车油,高浓度的工业腐蚀剂。
张砚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浑身的血液一路凉到了脚后跟。
高景明压根没打算在营地里弄断刹车管路。
那样太容易在发车前被查出来。
作案的人利用早晨发车前的混乱。
趁着剪断电闸、所有人转移注意力的那几十秒。
钻进车底死角,用这根滴管把高浓度腐蚀剂,滴在了刹车软管的橡胶接头上。
腐蚀剂吃掉高压橡胶软管,需要一段时间。
前三十公里是平坦的砂石路,刹车系统不会有任何异常。
连仪表盘的故障灯都不会亮。
一旦张弛把车开进第六赛段,也就是地质沉降最严重的悬崖路段。
连环发夹弯,需要连续高强度的重刹。
被腐蚀变薄的橡胶管绝对扛不住几百个千帕的高压油路。
管线会瞬间爆裂,刹车油漏个干净。
老孙开着这台两吨半重的车,在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下失去制动。
连人带车,会直接摔进三十米深的碎石悬崖。
这根本不是破坏。
这是不留痕迹的蓄意谋杀。
“记星!拿车钥匙!”
张砚猛地回头,眼底全是通红的血丝。
“把拉力赛车开出来!快!”
记星被张砚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
“赛车还没装底盘装甲!现在上路底盘会被碎石打穿的!”
记星拿着大号扳手大吼。
“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砚一把夺过记星别在腰间的无线电对讲机。
他调到勘路车的专属频道,按下通话键。
“哥!老孙!收到回话!马上靠边停车!”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
戈壁滩上信号极差,这会儿勘路车已经跑出了对讲机的覆盖范围。
张砚急眼了。
他冲进维修棚,一把拽下挂在墙上的赛车钥匙。
那台红白涂装的POLO拉力赛车就停在架子上。
这是他们花了120万,熬了无数个通宵手搓出来的心血。
是张弛重返巅峰的唯一武器。
现在,张砚要拿它去救命。
张砚拉开主驾驶的车门,一屁股砸进桶形座椅。
连五点式安全带都没来得及扣。
记星冲过来死死扒住车门。
“你疯了!你连领航员都没有,怎么跑那条瞎子路!”
“路书都在我脑子里。”
张砚咬着后槽牙,手指飞快地拨动中控台上的点火开关。
电控系统通电,汽油泵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不去,他们今天全得死在第六赛段。”
张砚狠狠按下红色的点火按键。
那台被压榨到极限的EA888扩缸发动机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
排气管直接喷出肉眼可见的蓝色火苗。
张砚踩下离合,挂入一挡。
赛车轮胎在原地疯狂打滑,卷起漫天黄沙。
红白相间的POLO像一颗出膛的子弹。
直接撕开营地的围栏,冲上了巴音布鲁克的赛道。
时速表在四秒内直接逼近一百。
这台没有底盘装甲、没有备胎的半成品赛车。
在张砚的手里,开出了搏命的架势。
前方三十公里。
张弛驾驶着普拉多,正平稳地压过一个沙坑。
老孙拿着红蓝铅笔,在路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