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鸦朔的招呼声,那女孩绷紧了一下,抱着怀里的东西往后缩了半步。
她怯生生地抬着眼,眼瞳深灰,动了动嘴唇。
不过鸦朔没听见她发出声音,只看见冷风中呼出的白气。
看起来很怕生啊……
鸦朔笑着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脚步往后退开一些,靠在了露台的门框上,把大半的空间都留给了对方。
“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我还以为这露台没人,没吓到你吧?”
女孩这才轻轻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挤出一句话来:“……没、没有。”
她下意识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些,那是一本封皮素净的硬壳小本子。
鸦朔看见她左边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这姑娘在这里写日记,还是散文?
“我叫九条鸦朔,是跟着铃木园子小姐他们一起来的客人,”他先做了自我介绍,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笑着补了句:“绝对不是什么偷偷溜进来的坏人哦,门口的玄关可是有主人家看着的。”
这句带着点小俏皮的话,似乎让女孩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本子,小声地回了句:“……我叫守部茜。是这里的……”
她顿了顿,似乎久经思索后才有些生涩地补充道:“……是守部智史的女儿。”
“原来是守部先生的女儿啊,这次来做客,多有叼扰。”
守部茜没有接话,报完名字便重新低下头。
鸦朔没再往前凑,依旧靠着门框站着。他望向远处连绵的雪松林:“这里视野确实好,比在山下开车时看的要开阔多了。”
守部茜轻轻“恩”了一声。
“……”
好内向的一个孩子……
阵阵不算激烈的冷风不时吹过。鸦朔看着女孩冻红的指尖,还有她露在围巾外、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往门框内侧让了让:“露台上未免太冷了,这边能挡点风。”
守部茜抬眼看了鸦朔两秒,又很快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习惯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直接拒绝很不礼貌,她摩挲了手中本子的页角片刻后,又看向鸦朔,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谢谢。”
鸦朔没再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看向远处被雪复盖的山林。露台上很安静,雪落在栏杆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守部茜依旧站在栏杆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本子。
鸦朔的视线偶尔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侧脸。
之前在车上,宇野阳子提过一句,说守部智史有个高中一年级的女儿,“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现在看来,“可爱”这个词用得好象不太准确。
无论是从气质上还是从外貌上来看,这个姑娘都出乎预料的显得有些病弱,而且也有些早慧。
正想着,守部茜忽然微微往他这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鸦朔没动,也没说话。他继续看着远处的山林,假装没注意到。
又是很长一段沉默。
“九条……先生。”
鸦朔循声望去,守部茜依旧背对着他,但脑袋微微侧着,露出一小截白淅的脖颈。
“……您是……父亲的生意伙伴吗?”
鸦朔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是。我只是保镖,给一位小姐当跟班的。这次能来你家里做客,也是借了别人的光。”
“那您……您现在是在这里……赏雪吗?”
“恩……”鸦朔斟酌了几秒,“算是吧,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着山间飘雪的样子。”
又是一阵沉默。
对于这样的姑娘,鸦朔倒是不打算继续主动与其搭话了。这么内向安静的一个人,想必也不是很能应付得来他人的热情。
文静,内向,病弱。这是他对于面前这个少女的初印象。她插在口袋里的那支钢笔漆面磨损得厉害,笔夹内沾着点黑,无论是漏墨还是漆面折旧都说明这支钢笔估计用了很久。
加之那本小本子,鸦朔估计她应该是在借着风景写着什么。
不但是文学少女,还是相当有年代感的文学少女。毕竟现在还在用钢笔写字的人可没多少了。
“雪……”
守部茜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很轻,象是自言自语的呢喃:“……雪满山中时,世间一片白茫茫,无声也无息。雪落在树上,落在屋顶,落在无人踏足的地方……然后……便能将地上的尘埃与浑浊都盖住,难得一片清净。”
鸦朔觉得这孩子应该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至少他不认为和自己搭话会有理由在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