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贝尔摩德的手指在他脸上动作的第三十分钟。
女人站在他的身后,半边身子倚着化妆台的边缘,动作轻得近乎感觉不到,将肤蜡一点点在他脸上塑形,偶尔会用特制的刮刀修去多馀的边缘。
带着女士香烟残留的淡淡烟草甜香扑鼻,鸦朔一度觉得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不过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吧,总之他全程没敢乱动。
他只是在强忍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香的同时,认真观察着贝尔摩德的动作。毕竟易容这种高大上的玩意……他两辈子加起来连宝宝霜什么的都没往自己脸上擦过,说不好奇是假的。
“好了。”
最后一笔落下,贝尔摩德直起身,随手将手里的化妆刷放回台面,而后将化妆凳一转转向镜子:“看看吧,Boy。”
鸦朔看到镜子里自己当前的形象时,不免愣了愣神。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轮廓深邃的五官,眼尾带着一点锋利的下垂,就连肤色都比他原本的色调深了不少。哪怕眼神依旧有些闲散,整个人的气质也和之前全然不同。
俨然就是一个一看就绝非善类的男人。
鸦朔抬了抬眉,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抬了抬眉;他扯了扯嘴角,对方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无论如何,他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完全无法和自己联系起来。
“这……”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贝尔摩德:“克丽丝小姐,这……这是易容?”
这怕不是整容啊,完全看不出这是靠化妆品堆砌出来的假脸。
“不然呢?”贝尔摩德轻轻点了点他的下颌,“把一张脸变成另一张,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出来,才算入门。怎么,吓到了?”
鸦朔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落回镜子上。
陌生是陌生,可盯着这张脸看的时间越久,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越强烈。
好象是在哪里见过,不是面对面的相遇,而是在某个模糊的记忆片段里匆匆扫过一眼。
……到底在哪里见过?
“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
贝尔摩德的声音适时响起。她弯腰从他身后探过头来,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些许说不清的意味。
“是有些眼熟,克丽丝小姐,这张脸到底是谁的?”
“你忘了?”贝尔摩德直起身,抱着手臂靠在梳妆台上:“一年前,你被人一枪打穿了侧腹,差点直接没命,还记得吗?”
“!”
前身的记忆翻涌上来,那张混乱中惊鸿一瞥、带着凛冽杀意的脸,和镜子里的这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Rye……”
鸦朔立刻就说出了这个人的代号。
某种意义上,Rye也算是鸦朔的再生父母了。没他一枪崩死原主,他的灵魂还寄宿不到这具身体上。
“想起来了呀。”贝尔摩德轻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Rye。”
她走到镜子前,伸手擦过镜面上那张脸的眉眼,声音渐慢渐冷:“这张脸的主人,已经去了美国。现在是我在纽约最大的敌人之一……我可是在他手下吃了不小亏的。”
“我和Gin说,你还不适合去纽约,原因就在于他。现在的你要应付Rye还不够,要是你被盯上了,说不定还会拖我的后腿。”
“……”
看着贝尔摩德脸上露出少见的忌惮神色,鸦朔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个Rye到底有多强?”
“多强?”贝尔摩德呵呵一笑,“我如今的行动都要尽可能规避他,Gin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把Rye挂在心上的,他也在Rye手里吃过亏。”
“其他的组织成员,有代号的,也没有几个不对Rye避之不及的。一定要说的话……他大概是整个组织最忌惮的一枚‘银色子弹’。”
“银色子弹?”鸦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能一枪击穿组织心脏的子弹,这评价恰到好处,不是么?”
贝尔摩德收回手,重新看向他:“……我让你看这张脸,不是让你学着玩的。Boy,Rye不喜欢易容,所以你要把这张脸刻在脑子里。以后只要遇到这张脸,就要打起十二分的警剔。他能一枪要了你的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鸦朔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缓缓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叫Rye的男人唯一的印象只有那场致命的枪击。如今从贝尔摩德的语气里,他听出这个男人的分量。
贝尔摩德看着京极真都没这么严肃过……
“我记住了,克丽丝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