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来信
变得刺耳。他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喉咙发紧:

    “阿婆,我坐这儿挺好。”

    转身落座时,听见身后传来阿婆的叹息,混在碰杯声里碎成泡沫。

    阳光爬上屋檐时,升学宴进入高潮。村长不知从哪变出一串烟花,引线滋滋燃烧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鸟。白熙望着腾空炸开的金红光芒和翻腾的白雾,想起十六岁那年的雨夜。台风掀翻了家里的木棚,他蜷缩在祠堂角落,听着瓦片在狂风中碎裂。是李老师打着伞来找他,浑身湿透却紧紧护着怀里的课本:

    “知识是咱们渔村孩子的船,风浪再大也能靠岸。”

    “白熙哥!”

    清脆的声音打断思绪。扎着马尾辫的李婉端着碗甜汤挤过来,

    “阿嬷让我给你留的,放了桂圆和红枣。”

    她把碗塞到白熙手里,

    “我听李老师说,你报的海洋大学特别厉害!以后能研究鲸鱼对不对?”

    白熙盯着碗里浮沉着的桂圆,热气模糊了眼眶。远处赵家兄弟正在接受记者采访,闪光灯此起彼伏。他抿了口甜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原来这世上总有些温柔,像退潮时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不经意间就闪着微光。白熙望着对面的李婉说到:

    “婉儿,听说你报了延边警察学院?”

    李婉眼眉一转,高兴到:

    “嗯呐,我以后就可以去维护公平正义了,哈哈哈。”

    “嗯婉儿厉害啊。”

    李婉听白熙夸他厉害后喜上眉梢:

    “那是,白熙哥,我们都要加油哦。”

    “ 嗯!”

    白熙郑重点头,随后又和李婉聊了许久,两人从小时候聊到上学又聊到白熙被海浪卷走的那一次经历…

    当烟花的喧嚣声结束时,白熙悄悄起身。下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晾晒的渔网交错重叠。经过王阿婆家门口,他看见窗台上摆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温热的糯米糍——那是他小时候最爱的点心。风掠过屋檐,吹落门楣上褪色的平安符,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熙儿平安”,是阿婆年轻时的字迹。

    回到他家的木屋时,白熙从床底摸出铁盒。里面躺着泛黄的照片:父亲穿着褪色的海魂衫站在船头,母亲抱着襁褓中的他笑得眉眼弯弯。他把录取通知书轻轻放进去,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在纸上,“滨海海洋大学”几个字闪着柔和的光。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坚定。白熙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海风扑面而来。渔村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散落人间的星辰。他忽然想起李老师说过的话,或许人生就像潮汐,有退去的孤寂,也会有漫上来的温暖。而他这艘小船,终于要驶向更辽阔的海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