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开口:
“你说的这些,空口白牙。商队进林子,谁护着?出了事找谁?”
“郡守府派兵护道。出了事,找我。”
“你?”
木鹿大王上下又打量了他一遍:
“你一个汉人将军,管的了夷人的事?”
“我管的是永昌的商路。不管是夷人汉人,走的是同一条道。”
木鹿大王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竹屋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句夷话。
外头几十个猎手应了一声,散开去,有的坐在树根上,有的靠着竹墙蹲下。
他转回来重新坐下,粗声粗气道:
“行。你说的这个商路,我听着不赖。但我凭什么信你?汉人官吏我见多了,来的时候说得好听,走了就变卦。”
“我并没有让你现在就信。”
刘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中带甘的草药味顺着喉咙下去:
“七月初十秃龙洞大比之后,你再决定信不信我。”
木鹿大王盯着他看了几息。
竹屋里安安静静的,外头猎手们低低的夷话声和溪水声混在一起。
“行!你这个汉人将军,说话不绕弯子。比我见过的那些狗屁郡吏强!”
木鹿大王站起身,粗大的手掌往桌上一拍:
“不过话说在前头——到了秃龙洞,我可不听你调遣,我想走就走。”
“可以。”
“我的人也不归你管。大比的时候我要是跟朵思翻脸,你也别拦。”
“你翻你的脸,我观我的礼。”
木鹿大王愣了一下,随即拍腿大笑:
“你这个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大比那天见。你要是真能让我服气,我就认你这个大将军。你要是缩了——哼哼,那咱就各走各路。”
“拭目以待。”
木鹿大王走出竹屋,翻身跨上大象。
象背上的竹编鞍座咯吱一响,他坐稳了,朝刘衍挥了挥手,又喊了一句夷话。
大象慢悠悠地转身,晃着步子往林子里走。
几十个猎手跟在后面,脚步踩在腐叶上沙沙作响。
陈到凑上来,低声道:
“大王,这人……”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有点意思。”
典韦把双戟往肩上一扛:
“俺觉得他不像个坏心眼的。就是糙。”
刘衍端起那碗凉了的草药茶又喝了一口:
“木鹿大王这种人,你跟他耍心眼他翻脸,你跟他直来直去他反而服你。走吧,回去。”
李管事殷勤地送到寨口,一路“大将军长”“大将军短”说个不停。
刘衍翻身上了踏雪乌骓,拨马向东。
燕云十八骑前后散开护住队伍,二十余骑沿来路出山。
……
从八纳洞出来,刘衍一行走了半日,林子渐渐稀疏。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格木找了个背风的坡地,众人扎营过夜。
第二天一早重新上路,刘衍在马背上对陈到说:
“回不韦之前,顺便再走一趟银龙洞。银龙洞在西北面,从这条道过去绕不了多远的路。”
陈到愣了一下:
“大王,不先回不韦休整一下?”
“不用。木鹿这边有了眉目,银龙洞也该走一趟。”
刘衍拨了拨马缰:
“带来洞主说的那些话,本王想当面跟祝融谈一谈。大比之前先见一面,比到了秃龙洞再打交道强。”
典韦在后头瓮声瓮气接了一句:
“那个十六岁的女洞主?”
“嗯。”
刘衍没有再多说,拨马向北。
格木和格果对望一眼,格木道:
“大将军,去银龙洞的路我熟,往北有条小路,比官道近数十里。”
“带路。”
一行人拐上北向的小路。
快马走了两天,路边开始出现开垦过的坡地,种着旱谷和豆子。
坡地边上有水渠,渠埂用石头砌过,虽然粗糙,但看得出是常年维护的。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条踩得平整的土路,往来的脚印和车辙比山间小道密得多。
格木指着那条路:
“这是银龙洞通往不韦的商道。往来的商队多,所以路面踩得宽。”
刘衍看了看路面的车辙深度,是常走货车的痕迹。
“银龙洞收商队的过路税?”
“收。但收得不多,比别的洞少。商队愿意走这条路,绕远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