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弦,在这一刻反而松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刘衍会拒绝,会派赵云或李存孝出来替他打这一场。
毕竟他是大将军,是平定塞北、迎回天子的那一位。
按理说没有亲自下场陪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过招的必要。
但刘衍答应了。
他伸出手,从得胜钩上摘下天龙破城戟。
那杆重达一百二十九斤的大戟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冷光,戟刃的弧度优美而致命。
戟杆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刘衍将大戟横于马前,看向马超:
"你想怎么试?"
马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杆大戟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兵器,自己也用过很多兵器。
但眼前这杆戟的形制和他见过的所有戟都不一样。
它更长,更重,戟刃的弧度更刁钻,戟杆上的云纹也不是装饰,而是一种防滑刻纹。
这是一杆专门为战场杀伐打造的兵器,不是演武场上用的那种。
"阵前斗将。"
马超的声音沉了下来,少了几分刚才的少年气:
"你我交手无论几合,点到为止。"
刘衍点了点头:
"可以。十合之内,我不还手。你尽可全力攻来,我只守不攻。"
马超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十合之内不还手?
这要么是狂妄到极点,要么是实力强到根本不在乎。
若是之前的他,此刻大概已经怒而出手了。
但方才那短短几句话的交锋,让他对刘衍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不像是在看不起他。
马超策马后退二十步,长枪提起,枪尖斜指地面,双臂微微下沉,重心落在马鞍上。
刘衍同样策马后退,天龙破城戟横于鞍前,右手握在戟杆中段,左手虚搭在戟尾。
两骑相距约七八十步,各自勒马,等待对方先动。
两军阵前鸦雀无声。
一千塞北铁骑沉默如石,一千凉州铁骑屏息凝望。
典韦低声问旁边的李存孝:
"你说大王几合能拿下那小子?"
李存孝的目光一直落在刘衍身上,闻言只吐出两个字:
"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大王没想赢。"
典韦一愣:
"没想赢?那想干什么?"
李存孝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落在刘衍那杆横于马前的长戟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超动了。
他策马冲锋的速度极快。
长枪从斜指地面的姿态猛然抬起,枪尖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刘衍左肩。
这一枪又快又准,枪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力道凝聚在枪尖一点。
刘衍没有动。
直到枪尖距离他肩甲不到三尺时,他才微微侧身,天龙破城戟的戟尾轻描淡写地一拨。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马超的长枪被这一拨带偏,从他肩甲外侧掠过,带起一缕风声。
第一合,刘衍未还手。
马超勒马回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那一枪用了八分力,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就算对方闪避或格挡,他也能顺势变招。
但刘衍既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只是用戟尾轻轻拨了一下,就让他整杆枪的轨迹偏了过去。
马超勒转马头,第二枪已经刺出。
这一次他换了路数。
枪尖走的是下路,贴着地面三寸扫向踏雪乌骓的前腿。
马战之中,伤马比伤人更致命。
一匹战马倒下,骑手就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但踏雪乌骓像是通了人性。
在那杆长枪扫过来的前一个呼吸,它忽然自己往左跨了半步。
那半步不大,却恰好让马超的枪尖贴着马蹄外侧扫过,什么也没碰到。
马超瞳孔骤缩。
他看出那匹马不是被骑手驱使的,而是自己主动避开。
刘衍勒转马头,语气平静:
"两合。"
马超没有接话。他深呼吸一口气,第三枪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了。
长枪从他右手中送出,借助腰腹和肩背的力量将枪杆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