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石案前,拿起最上面那一份文书,展开。
密密麻麻的字迹,从兵力调动到粮草辎重,从军械打造到行进路线……
每一笔都工工整整。
后面还有军需分派明细、沿途州县需提供的粮草民夫数额、伤病员安置方案、联络信使路线……
事无巨细,条分缕析。
刘衍将文书放下,抬起头看着王诩:
"先生做这些用了多久?"
"从大王十月底说打凉州,老朽就开始做。做了三个月。"
王诩的语气平淡的回答:
"这三个月,文学院那些学生可帮了老朽大忙。”
“杜畿算账一把好手,枣祗管屯田出身的,对粮草调度最是熟稔。常林性子沉稳,写文书从不出错。还有裴潛、王昶、刘劭……”
“老朽只是坐在那里动动嘴,事情都是他们做的。"
刘衍没有立刻说话。
他重新看着面前这一摞文书,忽然有些感慨。
三个月前他打完董卓、迎回天子。
那时候他站在舆图前说要打凉州,关东诸侯还在混战,洛阳朝堂还在重整,天下人都在看着这位新晋大将军下一步会怎么走。
然后王诩就默默地开始做了。
三个月时间,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漏掉一个细节,没有出过一处纰漏。
从中平元年到初平四年,王诩跟了他九年。
这九年里,王诩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
他不太参与那些热烈的议论,也很少在众人面前长篇大论。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做的每一件事,都扎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衍合上文书,朝王诩深深一揖:
"先生辛苦了。"
王诩侧身避了避,没有受全这一礼:
"大王无需如此。老朽这把年纪,还能做一些事,是大王给了老朽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案上那一摞文书上:
"老朽把军需都备好了。粮草够,箭矢够,马匹够。大王只管打。打到哪儿,老朽的粮草就跟到哪儿。"
刘衍看着王诩那张清癯的脸,忽而笑了起来:
"有先生在,后方无忧矣。"
"大王放心。老朽在,后方不会乱。"
……
二月初一,出征前一夜。
大将军府内院。
张宁端着一盏温热的酒走进内室时,刘衍正坐在榻边,低头擦拭倚天剑的剑鞘。
烛火在铜灯台上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她将酒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侧坐下来,伸手覆上他握着剑鞘的手背。
“明天又要出征了。”
她的声音很轻。
刘衍侧头看她。
张宁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烛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那双眼睛在灯火里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柔软。
“嗯。”
他应了一声,放下剑鞘,反手握住她的手:
“少则半载,多则一年。”
张宁没有说话,只是将身子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又轻又缓。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
“今晚别想那些事了。凉州的事,到了陈仓再想。”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显露的狡黠与温存:
“大王明日出征,今夜,妾身先送大王入梦。”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貂蝉端着一碟蜜饯走进来,身上穿着水红色的薄纱寝衣,走动时腰肢的曲线在纱下若隐若现。
她将蜜饯搁在案上,顺手拈了一颗送到刘衍唇边:
“大王,尝尝这个,今日新做的。”
刘衍张嘴接了,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貂蝉的手指在他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自然的含进了自己的嘴里。
顺势坐在了他另一侧,柔软的腰肢贴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靠过来。
“貂蝉说今晚要用新法子……”
张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笑意:
“说是从西域传来的……,能叫人舒坦到骨子里。”
貂蝉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反而把下巴搁在刘衍肩头,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糯:
“姐姐们都在外头等着呢。大王,今夜自可尽情征伐……”
门外的脚步声轻而细碎。
蔡琰、刘佚、和玉,先后步入,来到刘衍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