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比他想象的要简朴。
一张长案,几把胡凳,墙上挂着一张舆图,舆图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一个年轻人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没有穿甲,腰间悬着一把剑,剑鞘古朴。
帐中两侧还坐着几个人。
左边两个文士,一个年轻,正是昨日见过的郭嘉。
另一个年长些,面容清癯,气度沉稳,正端着茶杯慢慢喝茶。
右边几个武将,各个身姿雄毅,虽静默不语,却如群虎踞坐,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卫觊上前几步,躬身长揖。
“草民卫觊,拜见云中王。”
刘衍放下竹简,抬起头,目光落在卫觊身上。
“卫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卫觊直起身,在客位坐下。
“卫先生,昨日奉孝与彦云去拜访你,说你想见我。”
刘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现在见到了,卫先生觉得如何?”
卫觊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刘衍会这么直接。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客套,一开口就切入了正题。
“大王……”
卫觊斟酌着措辞:
“比觊想象的要年轻。”
“很多人这么说。”
刘衍放下茶杯:
“但年轻不年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卫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大王……要做什么?”
刘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手指落在河东的位置。
“卫先生,你看这张舆图。”
卫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顺着刘衍的手指移动。
“这是河东。”
刘衍的手指在河东的位置上点了点:
“北接并州,南连河南,西隔黄河与关中相望,东邻河内。境内有盐池,产盐闻名天下。”
他的手指向上移动,划过并州、塞北,一直推到阴山以北。
“这里是云中,是塞北。五年前,那里还是民生凋敝的苦寒之地。现在,那里有口百余万,数万大军,五郡屯田,年年丰收。”
他的手指向下移动,划过河东、河内、河南,最终落在陈国。
“这里是陈国,我父王的封地。中平元年,我带着四千新军从陈国出发。五年后,我带着两万铁骑南下,回到这里。”
他的手指在整张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卫先生,你从这张舆图上看到了什么?”
卫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觊看到……大王的手,从塞北一直伸到了中原。”
“不止。”
刘衍转过身,看着卫觊的眼睛。
“你看到的是我的手。你没看到的,是我的心。”
他的手按在舆图上河东的位置。
“卫先生,河东盐池,是大汉最重要的财源之一。谁控制了河东盐池,谁就掐住了半个天下的盐罐子。”
“但现在,河东是一个权力真空的地带。董卓西迁,鞭长莫及。中原诸侯各怀异心,暂时顾不上这里。白波军祸乱之后,河东各县自守,形同无主。”
他的目光直视卫觊。
“这样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我不来,别人也会来。”
卫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王说的‘别人’,是指……”
“袁绍,曹操,或者其他人。”
刘衍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河东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谁都想要。区别只在于,谁来,来了之后做什么。”
“那大王来了之后,能做什么?”
“三件事。”
刘衍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安定河东。安置流民,恢复农耕,让河东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经营盐池。盐池的产量要提升,价格要稳定。让河东的盐,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换来更多的钱粮。”
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卫觊脸上。
“第三,保卫河东。让河东没有战乱,没有盗贼。百姓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居乐业,商人能放心地在官道上行走,盐池的盐能安全地运到该去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中军帐中却格外清晰。
“卫先生,这三件事,你觉得谁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