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回到御案处,落座之后,眯眼看向下首。
静待蓝玉言毕。
随之,他沉声道:“行了,咱不想听你废话!周毅等人,即将押解进京,到时候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免不了凌迟处死、抄没家产————”
“至于你永昌侯蓝玉,治下不严,失于管束,酿成大祸,本应重罚!”
“但念你一片忠心,咱就从轻发落!权且领三十军棍,罚俸一年,降职一级,过些天,给咱滚到北平,继续练兵,将功补过!”
“要是再有下次,无论谁求情,咱绝不轻饶!”
“给咱听明白了吗?”
老朱历经刀山火海,帝王之气四散而开。
试问满朝文武,谁人不惧?谁人不避?
就算是蓝玉,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收起心下傲气,拜道:“罪臣遵旨!”
“以后定好生约束下属,纠正不法!”
“但凡有贪墨军粮、欺压百姓、违法乱纪之徒,罪臣定严惩不贷,绝无包庇之为!”
“若违此言,罪臣甘愿受军法处置,万死不辞!”
朱元璋沉吟少许,哼了一声,摆手道:“滚下去吧!先领军棍责罚,别姑负咱对你的期望!”
“罪臣告退!”
蓝玉大汗淋漓,倒退着走出了殿舍。
来到外面时,这才发现,内中衣衫早已汗湿。
看向外面蓝天,这位当朝永昌侯,心底还冒着寒气!
但观天子之模样。
要不是他将皇嫡长孙的告诫之言,给听了进去。
就在刚刚,敢有分毫求情开脱之意!
今几面临的处罚,定不止于此!!
偏殿之内。
得知蓝玉离开后,足足过了一炷香。
朱雄英这才往正殿行去。
还未行至御座,瞧见老朱那神色,便知他舅公这一关过了!
而在看到大孙子靠近时,朱元璋将奏书放在一侧,转身道:“咱大孙刚才在殿外,可是和蓝玉说了话?”
依着蓝玉性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今儿面圣竟多有收敛————
若非有人劝告,何至于此?
遂,片刻前,他特意寻人问了问。
根据内侍刚才所禀,入宫途中,只偶遇了好圣孙一人!
他心底瞬间有了答案。
虽说知晓内情,但并无生气之意。
旁侧。
通过老朱的眼神。
朱雄英明悟了一切。
他忙一五一十,将殿外交谈细节,全数相告之。
最后补了句:“皇爷爷明鉴,孙儿只是觉得,舅公乃大明猛将,更是皇家的左膀右臂!”
“唯独性子刚了些,又过于护短、疏忽,本心之上,自无祸国殃民之念!”
“若能敲醒他,让其改过自新,更好的为大明,为皇爷爷出力,实属好事一件!”
大孙子的这一番话,朱元璋并没有反驳。
他抬了抬手,命内侍全都下去,将爱孙拉到怀边,抚须道:“恩!咱大孙亦当记住,为君者,既要懂得恩威并施,也要学会防微杜渐!”
“就象大孙所论,你舅公有本事,会打仗,是个难得的将才!”
“另一方面,他过于嚣张傲气,太容易飘起来,又围着一群趋炎附势的义子部将!”
“一旦没有人管着他,敲打他,迟早出大乱子!”
老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比如李善长之死,可不是想将隐患根除?
免得他标儿爹登基后,束手束脚?!
便是历史上,蓝玉案的爆发,同有此因!
朱雄英颔首道:“皇爷爷所言,孙儿明白!用人之术,既要用其长,也要制其短,既要给予恩,更要明其法————”
朱元璋满怀欣慰,拍着长孙骼膊,道:“然也!”
“再说蓝玉的过错,在咱心目中,乃是没有认清自身位置!”
“这些年里,端比咱还厉害,认了那么多义子,现在好了,这些人打着名号为非作歹,惹出事来————这让咱的脸又往哪里放?”
“要不是看在你外公的面子上,咱又岂会这般轻易地放过他?”
此言一出,将方才的处置经过,向大孙子说了遍。
说到底,老朱是个极重面子的人。
而他舅公蓝玉现在所作所为,无疑是打了皇家的脸!
直让臣民认为皇家约束不严!
于此,若非有东宫的那层关系。
依照老朱为人处事,断不会只让受些皮肉之苦,或是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