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之外。
道路两侧,站满了文臣武将,人人身着常服,神情肃穆。
诚因今日,不是旁的,乃皇嫡长孙奉旨归往濠州祭祖的大日子!
依照礼制,百官之属,无不前来相送!
时辰已到,只见皇孙仪仗,当先映入眼帘!
须臾,皇长孙所乘车驾,即至面前。
随行的锦衣卫指挥金事蒋,急忙上前,躬身掀开帘子。
随之,朱雄英缓缓走了下来。
但观今儿,他身穿石青色常服,外罩织金暗纹罩甲,腰束玉带,左悬玉佩,右挂着马皇后亲手绣的平安荷包。
时逢五月天,即便处于早上,然于京师之地,依然闷热无比!
然因礼法约束,穿得这般厚。
故而近了瞧去,朱雄英额头上,已冒出了一层薄汗。
待昂首挺胸,龙行虎步,到了朝臣面前。
可见魏国公徐达等人,齐齐下拜道:“臣等拜见皇长孙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雄英之视线,于前面一众熟人身上,略微停了一会。
他又垫了垫脚,向后张望去,虚扶道:“诸位请起!”
臣子们起身后,礼部尚书李原名上前一步,从侍从手中取过饯行酒,再次躬身,语气郑重道:“殿下此去,代陛下祭陵,臣等恭送之,愿殿下一路顺风,在此敬殿下一杯!”
李原名乃四川安县人,担任过多年御史,也是去年腊月,荣升为礼部主官。
按照流程,他操着一口四川话,细心道完恭送之言后,又退回了原位。
朱雄英接过后,假意抿了一下,递给了三宝,朝向左右道:“多谢诸位好意,雄英心领了!”
略微言语了几句。
见吉时已到,索性再度登车,往城外奔行而去。
像恭候在此的郑国公常茂,领着一众勋戚子弟,另有东宫侍卫们,当即汇集一处,围拢四周所在,浩浩荡荡,一路同行。
这日,大队人马行至龙江关,在朱雄英命令下,大部并未急于渡江。
而是由户部主事孙镇、锦衣卫蒋,率领人马先行一步,核查浦口驿馆之况,严令地方官吏,不得铺张接待,或额外加派吏员、役卒接应!
诚因此次返乡,他原就打算将老朱的交代贯彻到底,并顺道视察民情,看看大明地方的实际情况,究竟如何?
直到午时,蒋派人回禀,诸事准备妥当。
于大舅常茂所率人马护卫下,朱雄英这才转乘大船,带领众人登船行进————
风声阵阵。
远眺连绵江岸,难免想到老朱当年,由此横渡,拿下集庆,奠定了大明基业!
思及此处,朱雄英回过头,看了眼老舅,问道:“舅舅,当年外公跟随皇爷爷,攻占集庆路,那场决胜的采石矶之战,可是在这江面上?”
这话一出,常茂虎目眨动,不知该如何回答外甥之问。
毕竟,老爹追随天子,攻占集庆之时,他还在娘胎里。
即便长大之后,听过那次战事之况,但到底没有身临其境过。
反倒是汤鼎闲不住嘴,临近昂首,感叹道:“殿下!说到采石矶一战,开平王封神,天下谁人不知?我父亲常言,若论临阵破敌,本朝武将,无出开平王之右也!”
那还用说?
他外公常遇春,乃大明战神!
要是不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还有残元什么事?
瞥见汤家叔父,大不咧咧之模样。
朱雄英默自摇了摇头。
一路默不作声的徐增寿,见汤鼎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显然不是皇长孙想要的答案。
他轻咳一声,指了指远方江面,说道:“不瞒殿下,当年战事旧址,我随家父出城时,家父倒指点过————”
“殿下请看,且从这里往西北走,水路行半日之久,便可抵达采石矶了。”
“家父曾有言,当年元军于此布了重兵,江岸全是箭楼石垒,战船密密麻麻。多亏开平王亲率先锋营,迎着箭雨,手持长矛,乘船登岸,将元军阵型打乱,大军这才顺利登陆————”
一聊起“万人敌”开平王常遇春。
连过去一年里,皮肤晒得黝黑的二丫头李景隆,眼里也充满了光芒。
毕竟,那对于大明而言,就是一个神话!
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
朱雄英站直身子,正色道:“话说回来,外公也好,或是徐爷爷、汤爷爷、李伯父、沐伯父————当年他们跟着皇爷爷一起拼命打江山,可不正是让咱们这些子孙后代,连带着天下黎民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