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年逾古稀的李善长,坐在太师椅上,手持古籍,正专注阅览。
桌案前侧,李存义面色焦急,不断来回踱步。
“大兄,根据朝中消息,月前被捕入狱的郭桓等六部官吏,今日将于闹市问斩!”
“而陛下仍未停止缉拿,这一次啊,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再这么下去,只怕早晚轮到我们李家!”
闻听此言,李善长抬了抬眼皮,那双凛冽眸子,冷冷扫去,轻哼道:“慌什么?天一亮,就来我这里哭丧!”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家里出事了!”
被兄长盯着,李存义脊背发凉,喉咙动了动,道:“可是……”
李善长站起身来,打断道:“没有可是,只要有我在,天就塌不下来!”
这句话,满是傲然自信。
这是来自开国文臣之首的底气!
他赌的,更是大明天子不会赶尽杀绝!
前有胡惟庸之死。
试问一下,若再杀他李善长,如何堵住天下人之口?
此言方落。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老爷,皇长孙殿下到了!”
闻言。
李善长并不觉意外。
自从两年前开始,皇孙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见,请教谋略。
他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淡淡道:“请殿下来书房!”
“是!”
李存义怀揣着心事,眸光闪铄,尤豫片刻,跺脚道:“兄长既要既要接见皇长孙,那小弟就先告辞了!”
须臾。
于仆人引导下,朱雄英一身常服,来到了屋舍。
但见老李没有反应,竟在低头写着什么。
这般傲慢无礼,专横跋扈之性情,早有领教过!
因此,他并不甚在意,距离尚有两丈,拱手道:“雄英见过韩国公!”
李善长刻意慢了半拍,这才缓缓抬头道:“皇长孙来了!坐下说话吧!”
朱雄英道:“谢过韩国公!”
待坐在下方案几处。
不同于往日。
他今儿没有请教孙子等兵法,而是直接问道:“从当年跟随皇爷爷,起兵反抗蒙元,恢复华夏以来……”
“韩国公觉得,皇爷爷之功绩,可比秦皇汉武乎?”
始皇帝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功在千秋万世!
汉武帝内固一统,击匈奴,通西域,威加四海八荒!
二带一,算上老朱。
此三者,皆为千古一帝!!!
这突兀一问,完全是个送分题。
然而,李善长并不在意,只是抬眸看了眼,就摇头道:“殿下此言差矣!”
“虽说陛下恢复汉家江山,功在黎民社稷!”
“但更赖于文武之辅……”
老李话里话外的意思,并不觉得老朱能媲美秦皇汉武。
甚至觉得老朱有今日成就,他的功劳甚大。
没有他,就没有今日大明!
这老李忘了初心,已经变了,更是废了!
彻底没救了!
正是这般骄傲,自觉为大明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才成了索命绳!
又问了数言,李善长的回答,一如所料。
里里外外,透出国之谋臣的优越感!
朱雄英起身之后,又道:“过去数个春秋,韩国公教授我战场破敌之略,厮杀之技,法家王霸之学,又有治国之策!”
“请受雄英一拜!”
但见这一礼。
李善长眉头紧锁。
隐约觉得今日的皇嫡长孙,与往常有些不同。
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
随之,朱雄英又道:“于韩国公处,雄英已学会天文地理,古今法理!”
“不知韩国公,可还有所授……”
闻此,李善长目光深邃,盯着皇长孙望了眼,道:“不瞒殿下,臣已教无所教!”
“然需铭记,纸上得来终觉浅,唯有实践方可见真章……”
这句话不假!
单从理论而言,皇孙赫然学完了他所能传授之一切!
而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真正的修行应用,还需看自身!
言及此。
得到想要答案,没有聊下去的必要。
朱雄英也不想继续看老李的脸色。
他随即深深一揖,出言道别。
“谢韩国公教悔!”
注视着朱雄英,跨出了门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