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亥时,夜幕漆暗。
于宫人照看下,皇孙朱允炆回了寝室休息。
太子妃吕氏,却是毫无困意,不住向外面张望。
都这个时辰了!
往日里,太子殿下料理完公务,早从文华堂归来了。
但今夜一反常态。
联系到昨儿半夜,天子紧急相召,又有白日未归。
难不成朝中出了大事?
再有养子朱允熥,既是被皇后叫走,一直没有影儿!
莫非坤宁宫……
吕氏抚摸大肚子,柳叶眉蹙起。
结合先前所思,不觉顾虑重重。
嘀嗒!
女官迈着小碎步而入。
她忙是斜过身子,强撑着想要站起,开口道:“可是殿下回来了?”
“启禀太子妃,不是殿下……是皇后娘娘让人传话,允熥殿下,留在坤宁宫,暂歇一夜!”
“娘娘还说了,让太子妃勿要忧心,今怀有身孕,生产在即,保重好身体!”
“从明儿开始,不用每日请安!”
闻言,吕氏复倚在榻上,长舒一口气。
皇后疼爱孙儿,留在身边,并无不妥。
然则,今儿大本堂发生之事,牵连到皇嫡长孙,十三皇子、及郭惠妃……
她方才忧心之处。
在于帝后怪罪于她,平素没有教育好养子!
若是被剥夺了抚育权,定会出现闲言碎语!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沉默少许,吕氏感到肚子有些疼,原是孩子在踢她这个母亲,强忍着痛楚,说道:“派个人去文华堂瞧瞧!殿下今夜可还回宫?”
“是!”
两炷香后,文华堂送来信儿,皇太子有要事忙碌,今夜不回寝宫。
事实上。
中午时分,朱标就已秘密出宫,抵刑部大牢,亲自坐镇幕后,主导郭桓等人的审讯工作。
现当下。
堂舍之中,烛光通明。
朱标居于主位,右手之畔,放着卷宗,并一众花名册、信函。
案几下方,平素嚣张跋扈、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此时象个猫儿一样,蜷缩在地上,不敢抬头,恭候问话。
只有接触的久了,才知道面前的大明储君,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且论手段,比皇帝更缜密,更细致深入,更喜欢斩草除根……
如果说,他们这些人,对于天子是畏惧!
那么,对于皇太子,那是骨子里的敬畏!
“毛指挥,从户部搜查的帐目,可全都在这里了?”
朱标声音不大,却异常稳重厚实,并带着丝丝寒意。
毛骧低头道:“禀殿下!近十年之簿册,悉数于此,还有一些,则是从郭桓等人的住处,查抄所得……”
“另以搜寻之密信,发现郭桓私下底,同六部诸公交往密切,富有利益往来!”
“以其关联广泛,卑职不敢私作主张,还请殿下明示!”
朱标放下展开的书信,面色凝重。
不可否认,朝中这些人,胆子委实太肥了!
连六部主官,亦然参与其中。
其众所犯罪孽,更是触目惊心。
从上到下,确实得全部清理一遍!
杀个血流成河!
如若不然,何以对得起天下黎民?
但深究下去,国朝之威胁。
正如父皇所言。
还是在于广泛的江南乡绅集团,及元末以来、冗杂混乱的基层吏治。
他们才是大明深入骨髓之蛀虫!
伴随着打更声。
看了眼天色。
父皇连日劳累,明天又要接见今科进士……
朱标思忖片刻,起身道:“传我命令,礼部尚书赵瑁之流,严加监视,暂时勿要打草惊蛇!”
“至于此间之况,明日我面见父皇,自会详细禀明!”
“卑职遵命!”
不等毛骧离开。
吴庸衣袍染血,便已大步临前。
这位审刑司吏员,一天一夜未眠,眼珠充血,却满是振奋,双手将口供承上,躬身道:“殿下!!!”
“司务官赵有才,检校郭富……此间户部吏员,已经招了!”
“言称他们奉了上官命令,篡改数字,伪造帐目,并从中获取利益回报!”
“至于郭桓此人,带着侥幸之心,倒是死鸭子嘴硬!但请殿下再给下官一天时间,定撬开他的嘴……”
朱标听去,拿起口供翻阅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