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染霜,旧语惊破梦
    红衣染霜,旧语惊破梦

    魔域的秋风卷着枯叶,打在石殿的朱漆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叶噬妄坐在殿内的石榻上,指尖捻着那枚刻着“妄”字的戒指,窗外的桃林早已落尽了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抖索。

    “吱呀——”

    殿门被推开,一道火红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烧不尽的火焰。

    “噬儿,十年不见,你这魔域倒是越来越冷清了。”

    枫林渡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他大步走进来,将手里提着的酒壶往石桌上一放,溅出几滴酒液,在冰冷的石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叶噬妄抬眼,看着眼前这位红衣似火的前师叔,眼底没什么波澜。自他入魔后,宗门里唯有枫林渡还肯偷偷来看他,带些人间的酒,说些外界的事,像一道不肯熄灭的光,照在他孤寂的魔域里。

    “师叔怎么来了?”叶噬妄起身,给枫林渡倒了杯酒。

    枫林渡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在他苍白的下颌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他看着叶噬妄,这十年,当年那个桀骜的少年褪去了青涩,眉眼间染上了化不开的冷意,只有提到某个人时,才会泛起一丝活气——可如今,连那点活气也快没了。

    “来看看你。”枫林渡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声音低了几分,“顺便……给你带个消息。”

    叶噬妄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知道枫林渡从不空着手来,每次带的消息,都或多或少与谢无妄有关。是他又闭关了?还是修为又精进了?

    “他……还好吗?”叶噬妄终究还是问了,声音有些干涩。

    枫林渡沉默了片刻,避开他的目光,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桃枝,一字一句道:“忘尘宗传来消息,下月初三,谢无妄要成亲了。”

    “哐当——”

    叶噬妄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酒液混着碎片溅开,沾湿了他的黑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成亲?”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信,“和谁?”

    “还能是谁?”枫林渡的声音带着无奈,“青云宗的少宗主,门当户对,据说……是谢无妄自己点的头。”

    自己点的头……

    叶噬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十年前,谢无妄在锁魂塔前空茫的眼神;想起法会上,他毫不犹豫将黑珠封存;想起庆功宴上,他接受众人道贺时,眼底那片毫无波澜的平静。

    原来,不是断情草的效力太强,是他真的……不在乎了。

    那些桃花树下的承诺,魔域石殿的温存,锁妖塔内的牵绊,终究还是被他亲手斩断,断得干干净净。

    “呵……”叶噬妄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也是,他如今是化神期的谢长老,自然该配青云宗的少宗主,怎会记得……魔域里还有个等他回家的魔头。”

    他俯身,捡起一片碎裂的瓷片,指尖被割破,鲜血滴落,混着地上的酒液,红得刺眼。

    枫林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是滋味。他当年看着叶噬妄长大,知道这孩子看着冷硬,心里却藏着对谢无妄的执拗。他本不想说,可这事终究瞒不住,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自己来告诉他。

    “噬儿,”枫林渡拍了拍他的肩,红衣上的温度透过黑袍传过来,带着一丝暖意,“有些事……该放下了。”

    放下?

    叶噬妄抬头,眼底翻涌着魔气,却又在触及枫林渡担忧的目光时,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知道这位前师叔是为他好,可这十年的等待,早已成了他活下去的执念,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知道了。”叶噬妄站起身,背对着枫林渡,声音冷得像魔域的冰,“多谢师叔告知,天色晚了,不送。”

    枫林渡看着他挺直却孤寂的背影,叹了口气,拿起酒壶,转身离开了石殿。红衣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满殿的酒气,和一片死寂。

    叶噬妄站在原地,直到殿门关上的声响彻底消失,才缓缓滑坐在地上。他将脸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

    胸口的血契印记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像是在灼烧,又像是在哭泣。可他知道,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谢无妄的心里,早已没有这道印记的位置了。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桃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他哀悼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

    叶噬妄抬手,捂住心口那枚早已刻入骨血的“妄”字,低声道:“师尊……原来你说的‘等我’,只是说说而已。”

    而他,却当了真,一等,就是十年。

    下月初三。

    他默默记下这个日子。

    或许,他该去看看。

    看看他穿上喜服的模样,看看他对别人笑的模样,看看他……是真的,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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