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台惊变
 枫林渡跟上他的脚步,红衣在云海中格外醒目:“你今日这般失态,是怕压不住他,还是怕压不住自己?”

    谢无妄没有回头:“忘尘宗的规矩,容不得弟子如此放肆。”

    “规矩?”枫林渡笑了笑,“十七年前你把他从乱葬岗捡回来,亲自教他剑法,给他缝补裂了的袖口时,怎么不提忘尘宗的规矩?”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谢无妄心口。他猛地转身,黑发遮住半张脸,声音哑得厉害:“那时他还……”

    “还没长成能勾得你方寸大乱的模样,是吗?”枫林渡打断他,折扇指向天刑台的方向,“你且回头看看,那孩子望着你的眼神,像不像当年的你望着……”

    “师兄!”谢无妄厉声喝止,灵力骤然炸开,周遭的云海都被震得翻涌。他知道枫林渡要说什么——像当年的他望着那个叛出忘尘宗的师姐,一样偏执,一样不计后果。

    枫林渡叹了口气,收起折扇:“罢了,我已让人将他送去静心崖。那里有锁灵阵,既能让他面壁,也能让你……好好想想。”

    谢无妄望着静心崖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据说能净化心魔。可他眼前晃过的,全是叶噬妄染血的笑,是那孩子含住他黑发时的灼热,是刑台上那双燃着野火的眼睛。

    静心崖的石室阴冷潮湿,叶噬妄被铁链锁在石壁上,伤口的血已经结痂,却仍在隐隐作痛。他望着洞顶渗下的水珠,忽然笑出声——谢无妄终究是舍不得的,否则不会把他送来这里。

    这里是忘尘宗最接近后山禁地的地方,他曾偷偷跟来,看见师尊对着石壁打坐,背影落寞得像要融进雾里。那时他不懂,只觉得师尊这样的人,就该像忘尘宗的山门一样,清冷孤高,不该有半分落寞。

    可现在他懂了。

    洞外传来脚步声,叶噬妄眯起眼,看见执法堂的弟子端着药碗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忌惮:“谢长老让你……把药喝了。”

    叶噬妄偏过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他自己怎么不来?是怕看见我这副模样,又忍不住动鞭子,还是怕……一看见我,就忘了自己是忘尘宗的长老?”

    弟子被他问得脸色发白,放下药碗就匆匆离开。叶噬妄望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忽然用尽力气,将铁链拽得哗哗作响。锁链穿透掌心的旧伤,血珠滴落在药碗里,漾开一圈圈红纹。

    他知道这药里掺了清心草,能压制心魔,也能……模糊情念。谢无妄是想让他忘了那些逾矩的话,忘了刑台上的纠缠。

    可他偏不。

    叶噬妄低下头,用被铁链磨破的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石壁上慢慢画着。画的是寒铁牢里的冰棱,是天刑台的幽冥火,是谢无妄玄衣上蜿蜒的血痕,最后画的,是那双发红的眼眶。

    “想让我忘?”他贴着石壁,声音轻得像叹息,“师尊,你自己都忘不掉,又怎能逼我忘?忘尘宗的经卷里写‘尘缘易断,心念难消’,你早该懂的。”

    洞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石缝里的野草沙沙作响。叶噬妄侧耳听着,辨出那风声里,还混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在洞口,迟迟没有进来。

    他忽然扬声笑道:“师尊既然来了,何不进来看看?看看你的好弟子,是怎么把这静心崖,变成第二个天刑台的。”

    脚步声顿了顿,随即渐渐远去。

    叶噬妄望着洞口的方向,指尖的血已经干涸。他知道谢无妄走了,却也知道,这人没走太远。就像那忘情鞭,明明该断情绝念,却把两人缠得更紧——他在这石室里流血,谢无妄在崖外煎熬,谁也逃不掉。

    三日后,枫林渡去见谢无妄时,正看见他对着铜镜,用灵力修复掌心的鞭痕。镜中的人黑发垂落,脸色苍白,眼底的红痕三日未褪,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

    “静心崖的锁灵阵,被他用血气破了个缺口。”枫林渡将一枚染血的玉佩放在桌上,玉佩上刻着半个“妄”字,是当年谢无妄送给叶噬妄的,“他说,要你亲自去补。忘尘宗的锁灵阵,也只有布阵者的心头血能补全。”

    谢无妄的手顿在半空,灵力失控,镜中的影像骤然碎裂。他望着那枚玉佩,喉间发紧——那缺口是锁灵阵的阵眼,需以施术者的心头血才能补上。叶噬妄这是在逼他,逼他承认自己根本舍不得伤他分毫,逼他承认在忘尘宗的“忘”字之外,还有更重的牵挂。

    “你打算去吗?”枫林渡问。

    谢无妄沉默良久,抓起桌上的忘情鞭,转身往外走。玄衣穿过回廊时,带起一阵风,吹落了廊下开得正盛的白梅。

    他知道自己又要失控了。可比起失控,更可怕的是——他竟隐隐有些期待,期待再次见到叶噬妄,期待那孩子又会说出什么疯话,期待这场纠缠,能有一个哪怕是毁灭般的结局。

    静心崖的云雾在脚下翻涌,谢无妄站在石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忘尘宗之外的另一种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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