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疾字诀】运转,足尖在湿滑的崖壁上精准点动,借助绳索之力,身形如猿猴般向上疾攀。
遇到绳索不够长或无处借力之处,他便凝聚真元于绳索上,朝着下来时候的固定的石柱缠绕绑定,一路艰难而上。
终于,大费工夫,消耗诸多时间,杨广重新回到了崖顶,轻轻将念安的遗体放下。
“还有萧大哥在下面……”
杨广喘息着,再次感应。
然而,那道属于萧破的,与他命运短暂交织的气息,在时间的流逝后,已然彻底消散,再也感知不到半分。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继续借助简陋的绳索,如法炮制。
为了省时间,也知道了悬崖的路径,杨广拿着绳索,直接来到悬崖边,看准下方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更下方的另一处横生树冠,纵身便是一跃。
他必须找到萧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无颜面对想容,更无颜面对自己的良心。
【疾字诀】被催发到极致,他在徒峭的崖壁间飞纵腾挪,如同一只查找巢穴的绝望苍鹰。
越是往下,光线越是昏暗,湿气越重,多次借助绳索接连往下,慢慢可以听到河水奔腾的轰鸣声也越发震耳。
几番周折,在距离下方湍急河流仅有十数丈的高度,杨广终于在一丛从崖壁顽强伸出更为粗壮茂密的树杈之间,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杨广”的模样,但此刻,已然成了一具破碎的躯壳。
萧破(扮作杨广)的尸体,被无数树枝层层叠叠地阻挡,穿刺,最终卡在了几根交错如网的粗壮树杈之间。
他身上的箭矢,比念安多了何止数倍?
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完好的皮肉,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碎的,被随意丢弃的箭靶。
萧破鲜血早已流干,将身下的树枝染成了暗褐色。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一根尤为尖锐的断木,从他后背刺入,锋利的尖端从前胸透出,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半空之中。
萧破的头颅无力地垂下,面容因坠落时的撞击和痛苦而有些扭曲,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属于萧破的带着文弱与坚毅的轮廓。
“萧……萧大哥,你替我杨广,承受了万箭穿身,骨断筋折,最终被钉死崖间……替我承担了所有痛苦与绝望。”
杨广悬停在附近的岩壁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早已流干,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能想像出萧破坠落时,是如何用他文弱书生的身体,承受着箭雨,撞击着树枝,最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决定替死的使命。
最终,杨广将这具千疮百孔,几乎不成人形的遗体,也带回了崖顶。
看着并排躺在地上的三具遗体——战死沙场的史万岁,为他跳崖而死的念安可敦,为他用秘法借助人皮面具易容替死,万箭穿身的萧破。
杨广只觉得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从胸腔深处轰然炸开。
他让玄甲鬼骑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地将萧破等的遗体包裹好。
“你们几个,护送萧先生史将军遗体,先行秘密返回长安,直接送入太子府邸,交予……萧想容太子妃。”
杨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太子殿下,您……不和我们一起回京吗?”一名鬼骑忍不住问道。
“回去?”
杨广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血,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要滴出血来。
周身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我不为他们报仇,有何颜面活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再见想容?有何颜面面对史将军的英魂,面对念安的死,面对萧大哥的忠义?面对这些躺着无法归家的将士?”
杨广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蕴含着无尽的悲痛与疯狂。
“殿下!您现在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突厥部落众多,凶险重重。不如先回京师,集结大军,再图复仇啊。”
鬼骑首领试图劝阻。
“不——”
杨广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暴戾。
“我,要,杀,人——”
恐怖的声浪混合着半步先天的威压与冲霄的杀意,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即便是这些视死如归、心如铁石的玄甲鬼骑,在这一刻,也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幽炼狱的复仇意志所震慑,感到一阵心悸胆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竟无人再敢出声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