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番外6
    冬日晨起雾气重,外间尚暗着,屋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吴煦哈着白气端水进屋,替夫郎擦洗。

    柳玉瓷坐在铜镜前,取了少时煦哥手雕的第一支粗劣玉簪簪上。

    近二十年过去,玉簪表面纹路都快磨平了,乍眼一望,就剩团丑坨坨。

    柳玉瓷于镜中瞧见身后人紧蹙的眉头,莞尔一笑,“好看的。”

    且不说这根簪子占了“第一”两字,他素来就爱惜,便是他们今日盘算的活计,旁的贵重簪子、钗环也不合适佩戴呀。

    吴煦就着他洗漱过的水,随意抹把脸,“成,夫郎钟意,我便欢喜。”

    他步至柳玉瓷身后,跃跃欲试,“左右时辰尚早,我为你描眉。”

    “嗯。”

    吴煦拉过方凳,坐于他身侧,笔尖沾了螺子黛,细细勾勒在他的眉上,一笔一画,如侍神祇。

    小神仙。

    是他的小神仙。

    柳玉瓷见他痴愣,不由微微低头,脸上起了薄红,透着热意仿若回到了新婚翌日的清晨,那时的他们,亦是这般对镜梳妆。

    可惜这些年,他日日早朝,好不易休沐,前一夜定然要胡闹,少有这样温情缱绻的清晨。

    “还看,数清楚几条皱纹了么?”

    柳大人为民操劳,夙兴夜寐,纵容色胜雪,细瞧,眼尾仍不免留了几条浅淡的痕迹。

    吴煦闻言,亲亲他眼角,“皱纹,什么皱纹?这是智慧的沉淀,是首辅大人爱民如子、兢兢业业的铁证。”

    柳玉瓷点点他的唇,“吴老板这小嘴可真甜,起死人,肉白骨,不过如此。”

    眼见对方目光渐幽深,他恐误了时辰,忙推他,“快起,集上抢不着好位置了,吴老板今日可莫教我饿肚子。”

    “好,看为夫待会给你露一手,收了摊带你下馆子!”

    两人收拾好出门,三娃子已在院中等着了。

    三娃子出身慈济院,学过拳脚,现跟在吴煦身边,办事一向妥帖细致。

    今次,他提前得了柳玉瓷的令,先他们一步出发,在临崖县短租了这间僻静小院,备下了推车、炉子、陶罐等一应出摊需要的家伙什。

    夫夫俩昨儿上午到的县城,就到集上踩了点,四处逛了逛,旁的也真没好劳心的。

    “哎呦,不错嘛。”

    吴煦快步走到院中,一手握在推车把手上,一手摊开掌心朝上,等着柳玉瓷来牵。

    “夫郎,走,咱们去赶集,趁着年节挣一波大的,过个油水足足的好年。”

    柳玉瓷取出农家的厚毡帽,给他戴上,“好,清晨冷风吹得耳刮子疼,当家的仔细着凉。”

    吴煦牵过夫郎就把他的手揣自己兜里,再给他正了正帽子和围脖,“哈,走咯!”

    出大门前,他劝退了想跟上保护他俩的三娃子,“你看家。”

    “这……”

    “成了,你家老爷我还没老呢,拳脚功夫不比你差,年关大集,再不济也就几个扒手,能出什么事?”

    偷子要敢偷到他身上,那就恭喜他即将迎来职业生涯的噩梦。

    *

    集上。

    夫夫俩随意插了空,摆的糖画摊。

    两人长得好看,瞧着面善,旁人初见便生了三分亲近。

    吴煦为人左右逢源,到了地方与左右小贩攀谈,买了人家的馅饼、馓子。既不叫人觉得施舍,又恰到好处照顾了人家生意。

    是以,周围摊贩们都很和气热情。

    “小兄弟,你这是卖糖画?”

    吴煦边张罗开张,边笑眯眯回话,“是呢,家里祖传的手艺,讨口饭吃。”

    他穿到了瑀朝,四舍五入,也是自个的祖宗了,说是祖传的手艺也没错的呀。

    “哟,那你怎早两天没来,年尾大集上生意好,差一日,少赚不少钱哩!”

    吴煦叹息不已,“哥哥说的是啊,这不家里实在走不脱么,一得空,我们两口子就赶来了。”

    隔壁摊贩与他问答,视线落在一旁慢条斯理吃着炊饼的柳玉瓷身上,瞧他吃相文雅,手又白皙细嫩,目光渐露狐疑。

    吴煦只当不察。

    虽说此番想赶集,追忆往昔,但他可没想让瓷哥儿陪他一块干劳力。再者,他的福娃娃,当年也不做活的。

    吴煦想了想,捏捏夫郎的手,偏头朝摊贩道:“我命好,年轻时有几分好相貌,娶了城里的哥儿,嘿嘿。我捡了大便宜,不敢教他委屈,一惯好生伺候,舍不得叫他做活的。”

    柳玉瓷配合地冲那人笑笑,轻轻颔首。

    “我夫郎亦爱重我,这么冷的天,我怕他冻着,他偏要随我来摆摊,嘿嘿。”

    那摊贩见他如此说,便理解了,他就说嘛,这位夫郎瞧着就是矜贵人。

    “你们感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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