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瓷看了他几眼,“说不准村里的呢?”
“村里?你看他那个憋闷性子,除了小学堂这几个,村里他还认识谁啊?”
“荞哥儿?二毛?宁哥儿?……”
张荞的心一颤一颤的,尽数被吴煦的话牵着鼻子走。
二毛闻言,用看傻子的目光,扫了老大好几眼。
吴煦干巴巴地笑,“哈哈,我也觉着不可能,哈哈,二毛,不可能不可能。”
柳玉瓷恨不能去捂他的嘴,只是捧着果子空不出手,“你可别说啦!”
“嗯嗯,嘘,你们保密哦,我怕石头哥急眼恼我,哈哈哈。”
下山后,张荞强撑笑脸送别瓷哥儿等人,转头脸色就有些不大好了。
庄子里,柳玉岩在等他。
“荞哥儿?”
张荞忙转过脸,重新露出笑容,“玉岩哥,你怎么在这,瓷哥儿回家啦。”
“嗯,我取了几本书和纸墨给你、你们送来。”
“谢玉岩哥。”
而后,便无话了,气氛逐渐凝滞。
两人皆有话要说,却又同时欲言又止。
“荞哥儿……你不开心?”
“玉岩哥……有意中人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
柳玉岩闻言呼吸一滞,顿觉脑子都生锈了,“啊,这,这谁在胡……”
他想问谁在胡言乱语,可他分明清楚,这并非胡言,剩下几个字便再说不出口了。
支支吾吾,全身的羞意尽往脸上窜。
张荞小心翼翼偷瞄他的反应,骤然发现吴煦说的是真的,脸色更是惨白。
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只觉得继续站在玉岩哥面前,更显得难堪,匆忙低头,一滴泪落进地里。
父亲说的不错,他只是一贱籍哥儿,玉岩哥是秀才,将来更会是举人,是进士,如何配得上呢。
这般好的人,自会有好人家的小姐公子相配。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阵阵揪着疼,此时方知,他早没把对方当哥哥了。
偏柳玉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曾发觉。
而后,眼前人便似一道风飘走,“玉岩哥,我要去给学生们授课,就不送你了。”
柳玉岩以为他在伤心不能科举,追了几步,却无可奈何,想着一会写信问问赵伯伯,有没有办法为荞哥儿脱籍。
柳玉岩在县学念书,只请了几日假便回了县城。
两人的关系就此冷了下来。
待柳玉岩发觉荞哥儿许久不曾寄信,人前人后又都唤回了自己“岩少爷”,已是农假时。
某日,他终是下决心拦了荞哥儿去路,欲一问究竟。
“岩少爷……”
柳玉岩叹口气,“荞哥儿,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令你现对我避如蛇蝎了?”
他看似沉着,实则掌心捏着张荞刻的那枚印章,已疼得发颤,唯恐对方是因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故而避之不及。
张荞眉心紧蹙,连连摇头,“没有,怎会呢!”
柳玉岩一步步逼近,“那为何唤我少爷,我是你家少爷么,怎么不见你唤瓷哥儿少爷?”
“可,可你就是少爷啊。”
“呵,你说人前怕人说嘴不好听,张伯要你守规矩,你爱喊少爷便让你喊了,人后呢,我们自小一块长大的情分,就……”
他顿了顿,良久,终哑了声道:“就因着我心悦你,你……便要对我退避三舍么?”
张荞倏地抬头。
“荞哥儿,我,呼……你若愿意,我可以当一辈子的兄长,送你出嫁也行,看你子孙满堂也行,你又何必远着我呢?”
连点念想都不肯留么?
柳玉岩自嘲笑笑,“这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你苦恼至此,连自幼的情分都不顾了,你不乐意,我绝不再提半字便是。”
张荞红着眼,睫毛轻颤,一滴又一滴的泪落下。
柳玉岩手忙脚乱地取帕子,想为他拭泪,又怕他更厌恶自己。
却见荞哥儿哭着哭着又笑了。
愁绪如杂草摧枯拉朽般凋落,忽而轻风吹拂,眼底涌现漫山遍野的春光,一簇簇的花苞,噗噗地,盈盈盛放。
“岩、玉岩哥,你心悦我?你心悦我?”
张荞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一遍遍问。
柳玉岩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答复。
他一点点擦去荞哥儿的泪水,正色道:“荞哥儿,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随后,他静静等着荞哥儿,彼此深深凝望。
张荞又成了初见时怯怯懦懦的小孩,生怕惊扰一场美梦,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