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岩亦在赏同一片月色。
眼下夜里尚冻人,他披着大氅坐在池边,一手捧竹简,一手投喂池中锦鲤。
月下影影绰绰,分明看不清字,竹简更像掩人耳目的借口,而四下无人,不知他欲掩谁的耳目。
许是他自己的。
前两日,吴煦那番催亲的话,到底入了万沅沅内心。
虽说这几日瓷哥儿考童生试是大事,但万沅沅仍寻着空问过他一嘴,适才饭桌上还旁敲侧击来着。
他万般不愿,还是那套说辞,功不成名不就,谈何其他。
“成成成,成你的功名去,难不成你非等考个状元,熬成老光棍,方肯说亲呐?你可知府城、京都的贵人小姐哥儿,娇养得很,阿爹劝你莫做话本里那等子攀高门的美梦,我可应付不了那样的儿媳。”
柳玉岩无奈笑了,他哪里就要娶高门贵妻了,他只是……
柳玉岩撒下手中最后一点饵料,懊恼地拿竹简重重拍打掌心。
他,可能肖想上了不该肖想的人。
那个一直视作弟弟的人。
上月送锦鲤的场景历历在目,荞哥儿递过锦鲤的刹那,指尖不小心勾住他的掌心,又或者,是他被月色下荞哥儿的笑晃了眼,一时意乱,手掌落错了位置。
两手相触,锦鲤扑腾的水花,都掩不住他失序的心跳。
扑通、扑通……
他惶恐又惊愕,怕唐突荞哥儿,惊疑自己几时起了这样的心思。
那是弟弟啊,同瓷哥儿有什么区别,他……
柳玉岩捏紧竹简,又重重敲了自己脑壳,长吁一口气,收起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