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看了何佳艺一眼，眼眶红红的，她的嘴唇在哆嗦，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松开了攥着张巡衣服的手，又一头扎进了何佳艺的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好像那里就是躲避风雨的港湾。

    何佳艺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小猫。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何佳欢才缓过来。

    她的身体不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脸色也恢复了一些，从惨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她从何佳艺的怀里离开，站直了身子，低下头，用手捋了捋被弄乱的头发，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这些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张巡一眼。

    只一眼，飞快地，像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她的脸红红的，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的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扭来扭去的，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

    何佳艺搂着何佳欢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坐进了后座。

    两个人挨得很近，何佳艺的手还搭在何佳欢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像是在确认她没事了。

    张巡上了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了车。

    发动机“嗡”地一声响了起来，低沉而有力，白色皇冠缓缓驶离了路边，汇入了街道上的车流。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何佳欢，她的脸还红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惨白了。

    “没事了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关切，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什么。

    何佳艺搂着何佳欢的肩膀，看了她一眼，又看着张巡，点了点头：“没事了，一会儿就好了。”

    “佳欢小时候放鞭炮，”何佳艺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几个人知道的秘密，又像是在解释什么，“不小心被鞭炮炸了，脸上留了一道疤，从那以后就有了些心理阴影，正常的燃放没有问题，特别怕这种突如其来又特别近的鞭炮声。”

    张巡点了点头。

    原来何佳欢脸上的疤是这么来的，怪不得对鞭炮那么的恐惧。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医生说这是心理创伤，得慢慢克服。”

    何佳艺说这话时还叹了一口气。

    张巡没有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更慢了一些。

    他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何佳欢，又看了一眼何佳艺，然后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张巡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想着刚才的事。

    何佳欢扑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是软的，香香的，也是大姑娘了。

    图书馆到了。

    那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坐落在中山路和中正街的交叉口。

    门口的招牌是白底红字的，写着“江城图书馆”几个字，字是木头的，风吹日晒的，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何佳艺把何佳欢送下了车。还从包里掏出五块钱，塞到了何佳欢的手里。

    “拿着，买点吃的，别光顾着看书，买点吃的喝的。”何佳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姐姐式的霸道。

    何佳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何佳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跟三姐不用客气，客气了反而生分。

    她把钱折好，塞进裤兜里，冲何佳艺点了点头。

    张巡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透过车窗看着她们。

    他的目光从何佳艺身上移到何佳欢身上，又从何佳欢身上移到何佳艺身上，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一道无关紧要的风景。

    但他注意到，何佳欢在转身走向图书馆的时候，偷偷地看了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