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在胡同口等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看见了她。
何佳艺从胡同里走出来，远远地就能看见那抹灰色。
白毛领的灰色绒大衣，毛领子又大又蓬松，白得像雪，把她的小脸裹在里面，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她烫了头，大波浪卷，蓬松地披在肩膀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嘴唇涂着大红色的口红，红得热烈，像一朵开在枯枝上的红梅，倔强，骄傲。
她的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喇叭裤，裤腿宽大。脚上是一双红色高跟皮鞋，鞋面是漆皮的，亮得能照见人影，走起路来“哒、哒、哒”。
肩上挎着一个棕色的斜挎牛皮女包，方方正正的，不大不小，上面有一个铜质的锁扣，锁扣擦得锃亮。
整个人就是一个走在时尚前沿的摩登女郎。
谁见了都得多看两眼。
路上有人走过，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看一眼，又看一眼，然后低下头，匆匆地走过去，大概是在心里感叹“这谁家的姑娘，长得真好看，穿得真洋气”。
何佳艺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她从来不在乎。
她在何家几个姐妹之中是最追求时髦的。
她就是她，想穿什么穿什么，想怎么打扮怎么打扮，谁爱看谁看，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她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一种自信，一种底气。
不过，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文文静静的，跟何佳艺完全是两种风格。
如果说何佳艺是一团火，那这个女孩就是一汪水。
她戴着眼镜，黑框的，但戴在她脸上不显得笨重，反而添了几分书卷气。
头发扎着马尾，用一根深蓝色的皮筋绑着，扎得不高不低，服服帖帖的，没有一丝凌乱。
穿着一件红色的毛呢褂子，颜色很正，看着就让人心里头暖洋洋的。围着一条驼色的围巾，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
她的下身是藏蓝色的劳动布裤子，裤腿笔直，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棉鞋，鞋面干净。
她的脸很甜，笑起来的时候灵气十足，轻盈灵动，充满活力。
不笑的时候有点呆萌，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懵懵懂懂的。
反正整体给人一种邻家女孩的亲和力，是那种平平常常的，让人觉得舒服的美。
她的右眼下方有一道小伤疤，在脸颊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并不算特别破坏这种美感。
张巡原本记忆中见过她一两次，在上一次没跟何佳艺分手之前，她就在何佳艺的旁边，安静地站着，不怎么说话，像一个影子，默默地跟在姐姐的身后。
她是何家的老四，何佳欢。
何佳文跟何佳艺的妹妹，也是刘晓玲的姐姐。
何佳艺看到张巡直接小跑了两步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笑，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跑到他面前，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不顾一切地也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隔着那件灰色绒大衣，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弹性。
“等了很长时间吧。”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带着一个甜甜的、撒娇的笑，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小猫，蹲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没有，我也刚到。”
张巡笑了笑，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大衣能感觉到里面纤细的骨架和柔软的肌肉，像一株迎风摇曳的柳树。
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在她腰上轻轻画着圈，隔着厚厚的衣料，那个动作很轻，很隐蔽，但何佳艺感觉到了，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他看着跟过来的何佳欢，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佳欢，好久不见。”
“张巡哥。”何佳欢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回声，闷闷的，软软的。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落在旁边的地上，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可能是脸上的那道伤疤，让她心底有些自卑。
十八九岁的姑娘，正是最在意自己容貌的年纪。
这种自卑，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日积月累的，是每一次被人注视时的闪躲，是每一次被人问起时的尴尬，是每一次照镜子时的叹息。
但有趣的是，这种自卑，又成为了她争强好胜的一种动力。
她是何家六姐妹中学习最好的，也是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
就在何佳欢低头的那个瞬间，张巡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