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广场上就已经有人了。
不是三三两两,是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赶早潮的鱼,天不亮就游过来了,在铁栏杆外面排着队,缩着脖子,跺着脚,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晨雾里飘着,像无数朵小小的云。
有人裹着军大衣,有人穿着棉猴,有人戴着雷锋帽,有人围着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天色里亮晶晶的,像一排等待投喂的企鹅,挤在一起,又冷又兴奋。
“听说今天猪八戒和孙悟空要来。”
“可不是嘛,我儿子昨晚激动得一宿没睡,天不亮就把我拽起来了。”
“我闺女也是,说一定要跟孙悟空合影,不然就不上学。”
“今天人肯定多,早点来排队,不然挤不进去。”
孩子们是最兴奋的。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喊一声,消停一会儿,又跑开了。
有的手里举着孙悟空的塑料金箍棒,红色的,两头是金色的,举在头顶上挥舞着,嘴里“嘿嘿哈哈”地喊着,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大闹天宫的美猴王。
有的戴着猪八戒的面具,粉色的脸,大耳朵,长鼻子,一喘气鼻子就忽闪忽闪的。
有的在争论孙悟空和猪八戒谁厉害。
“当然是孙悟空!他会七十二变!”
“猪八戒也会变!他还会娶媳妇呢!”
“那算什么,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猪八戒也会飞!他还会偷西瓜!”
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张巡站在抽奖台旁边,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微微翘起来。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电视里放《西游记》,每到播出的时间,整条胡同的小孩都搬着小板凳挤到有电视的那家去,黑压压地坐一屋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连广告都不舍得错过。
那是几代人的记忆,刻在骨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流程依旧跟昨天一样。
六点半集合,七点布置,八点奖品到位,九点开卖但经过了一天的磨合,大家之间的配合熟练了很多。
销售组的姑娘们撕票的动作已经快得看不清了,手指头在奖券上翻飞,像蝴蝶在花丛中穿梭,一张张奖券从箱子里飞出来,落在买奖人手里,快得像变魔术。
兑奖组的小伙子们验票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一眼扫过去就能分辨出奖券的等级,手一伸,奖品就递出去了,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氛围组那几个负责敲锣打鼓的,已经不用人指挥了,该热闹的时候自动就敲起来了,该安静的时候自动就停了,节奏感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
搬运组的人更是练出来了,一箱箱的奖品从仓库搬出来,一箱箱的奖券从仓库搬出来,搬得快,码得齐,摞得高,跟专业的搬运工似的。
更重要的是,有了昨天抽奖的人回去之后口口相传,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多了很多。
“昨天我邻居中了台收音机,得五六十块钱!”
“我表姐也中了,一台石英钟,才花了四块钱!”
“听说有人中了夏利?真的假的?”
“真的!城东陈家的,一个两岁的小孩摸的!”
“今天我把儿子带来了,让他帮我摸!”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江城的街头巷尾飞着。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到了今天早上,来的人比昨天多了至少三成。
而且很多不是空手来的,是带着孩子来的
沙国强昨天就预料到了今天人可能会更多,提前联系了联防队和社区,让他们来帮忙维持秩序。
联防队又多了十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着白帽子,腰里别着警棍,在广场的各个入口处站成了一排,像一堵深蓝色的墙,把人群挡在外面,分批放行。
社区的人也来了十几个,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小红旗,在人群里穿梭着,疏导人流,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排好队排好队!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带小孩的同志请看好自己的孩子,别走散了!”
“今天人比较多,请大家耐心等待,注意安全!”
声音此起彼伏,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晰。
今天的抽奖九点就开始了,比昨天提前了一个小时。
演出要十点才开始,这一个小时的空档,正好让那些想抽奖的人先抽,免得一会儿演出开始了,两边挤在一起,更乱。
现场一开始就进入了繁忙状态。
销售点前面排起了长队,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长蛇盘踞在广场上。
“中了中了!我中了洗衣粉!”
“我也中了!毛巾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