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本来打算只买一两张凑个新鲜,但看着别人中奖,听着别人欢呼,手就停不下来了。
五张、十张、二十张——钱像流水一样从口袋里流出来,变成一堆花花绿绿的奖券,奖券刮开,有的变成奖品,有的变成失望,但不管是奖品还是失望,都挡不住他们继续掏钱的手。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十点半的时候,大概有上万人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抽奖台一直延伸到广场的尽头,人头攒动,像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洋。
从高处看下去,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脑袋,像无数个黑色的点在移动、在晃动、在涌动。
声音也大了,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耳边飞,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巨大的、集体的、躁动的能量,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维持秩序的压力一下子就大了。
安全组的人手根本不够,几个入口处都被人流挤得变了形,铁栏杆被推得“吱嘎吱嘎”响,像是随时要倒。
有人被挤得喊“别挤了别挤了”,但后面的人听不见,还在往前推。
有人在喊“我的鞋掉了”,但没人理他,鞋子被人流踩来踩去,不知道被踩到哪儿去了。
联防队的人来了,三十几个,他们迅速分散到各个入口,用身体组成人墙,把人群挡在外面,一个一个地放行。
张巡站在抽奖台旁边,看着眼前这片人山人海,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人山人海的场面,几万人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巨大的黑色云彩落在地上。
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弄出来的?
几个月前,他还坐在油泵厂的车间里,开着那台老掉牙的车床,每天跟铁屑和机油打交道。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着几万人,搞着这么大一个场子。
千军万马,也不过如此。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点感慨压下去,继续忙。
销售台上之前那一箱箱的奖券都已经售罄,新的一箱又被搬了上来。
兑奖台前面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长蛇,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奖券,伸着脖子往前看,焦急地等着兑奖。
兑奖台后面,几个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验票的验票,发奖的发奖。
从奖品墙后面,能看见搬运组的几个人正扛着箱子往外搬,一个个累得脸通红,喘着粗气。
一箱箱的奖券被搬上来,拆开,摆在桌上,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一张张两块钱的纸币像雪花一样飞进钱箱,钱箱很快就满了,换一个空箱子,继续装。
十一点半,演出那边达到了高潮。
著名歌星上场了。
那是一个在八十年代末红极一时的女歌手,唱过好几首传唱大江南北的歌,什么《黄土高坡》《信天游》《我热恋的故乡》,都是那种高亢嘹亮、带着西北风沙味道的歌曲。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烫着大波浪的卷发,踩着高跟鞋,走上舞台的那一刻,台下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来了!”“是她!真的是她!”“我听过她的歌!好听!”——人群沸腾了,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有人举着相机在拍,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着;
有人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想看清她的脸;
有人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有人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擦着,一边擦一边笑。
音乐响起,她开口唱了第一句,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广场上空回荡着,高亢的、嘹亮的、带着一种穿透力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划破了嘈杂的人声,直冲云霄。
广场上的人流奔着两万去了。
其实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舞台上的演出,也听不清楚唱的是什么内容。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来过”,是“在现场”。
很多人就是来凑这个热闹的,买几张奖券,听几耳朵歌,看看别人中了什么奖,然后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感受那种人山人海的热闹劲儿。
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于建议、赵浩田、沙国强、王波、张巡,五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于建议主要负责接待那些领导。抽奖活动搞这么大,少不了各方面的支持,文化局的、民政局的、公安局的、税务局的,都得请来,都得陪着。
他在舞台后面的临时休息室里,脸上挂着笑,嘴皮子翻得飞快,一会儿跟这个领导聊两句,一会儿跟那个领导解释几句,其他人还真的搞不定。
赵浩田负责演出那边的事情。他的身份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