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军看着那只猪,愣了两秒,嘴角抽了抽,什么都没说,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糖猪。
旁边还有吹糖人的摊子,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儿。
他的手指很细很长,像鸡爪子,但异常灵活。他从锅里揪出一小团糖稀,捏成一个小碗状,然后收口,拉出一根细长的管子,放在嘴边,鼓起腮帮子,轻轻一吹——那团糖稀就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他一边吹一边用手捏,捏出耳朵,捏出鼻子,捏出腿,捏出尾巴,一眨眼的工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出现在他手上了。
兔子的耳朵长长的,眼睛红红的,嘴巴是三瓣的,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吹个兔子,今年兔年嘛,再来个猴子。”张巡递过去四毛钱。
“好嘞!”老头儿接过钱,麻利地吹了一只兔子,又吹了一只猴子,猴子手里还托着一个桃,叫“猴子献桃”。
他把两个糖人都插在竹签上,递给他们。
张欣萍接过兔子,王海军接过猴子,两个人举着糖人,在人群里走着,像举着两面旗帜。
这年代也没那么多讲究,不在乎什么口水,也不知道什么幽门螺旋杆菌,什么不干净不卫生的——反正最后这些糖人都进了小妹和表弟的肚子里,连竹签上的糖渍都被舔得干干净净的。
这大街上别看东西不少,但是价格真的不贵,在捏面人的摊子那里,张巡给两个人又买了两个面人,一个架在笼子上的鹦鹉鸟,一个手拿金箍棒的孙悟空。
小吃摊一个接一个,三个人的嘴基本没停过。
炸糕,糯米面做的,里面包着红豆沙,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一声,外皮碎开,里面的豆沙流出来,烫得张欣萍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嚼,嘴边上沾了一圈豆沙,黑乎乎的,像长了胡子。王海军吃得斯文一些,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但频率很快,一个炸糕三下五除二就没了。
油饼,三鲜豆皮,面窝,鸭脖子
张巡走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吃,嘴角微微翘着,手里拿着一包麻糖,边走边吃。
逛着逛着,到了一个书摊前。
书摊不大,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上百本小人书,花花绿绿的,有《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的连环画,也有《鸡毛信》《小兵张嘎》《地道战》《地雷战》之类的革命故事。
张巡一人递过去两块钱:“去,挑几本,慢慢选。”
“谢谢哥。”
张欣萍接过钱,眼睛一亮,蹲下来开始翻书。王海军则是直奔《西游记》和《水浒传》。
张巡没有跟着他们挑书,而是自己一个人溜达开了。
集市很热闹,人来人往的,但他专往偏一点的地方走。
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口,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台相机。
这种场面,到了几十年后,可就不多见了。
他端着相机,在集市上慢慢地走着,时不时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他还拍了一些街景——老旧的青砖房,狭窄的巷子,桥上的行人,桥下的玉带溪。
他闲逛着,一边拍照一边在集市上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汉绣——绣着花鸟鱼虫的手帕、枕套、门帘,针脚细密,色彩艳丽,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江南女子的灵秀和巧思。
他挑了几条手帕,绣着梅兰竹菊,准备回去送给刘东花和马素琴她们。
他还挑了一个黄梅挑花的围巾,准备送给林白的,上一次给林白挑的那个纱巾,应急送给张母了。
其他的小玩意儿也不少买,什么雕花剪纸、什么叠绣动物,什么竹编的工艺品。
自己身边的女人不少,买了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哄她们开心。
不知不觉,
逛到了桥头的一片民居。
旁边的一个巷子里,
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张巡停下脚步,
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不宽,也就三四米的样子,
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弯弯曲曲的,像一张网。
巷子里站着十几个人,分成两拨。
一拨七八个人,围成一个半圆,另一拨被围在中间,只有两三个人。
张巡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下,
然后定住了。
他看见了一张脸。
那张欠揍的脸他见过。
就是上次来姥姥家,车子差点碰到的一个家伙。
好像就在附近工作。
那时候有人喊他名字,好像叫他什么赵闪闪。
赵闪闪穿着一件工厂的老式工装棉服,军绿色的,洗得发白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