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军力气大,但不敢用力,怕把书撕了,张欣萍力气小,但赖皮,用指甲掐他的手指头,掐得他龇牙咧嘴的,最后只好松手。
张欣萍得意地翻开书,看了两眼,又没兴趣了,把书合上,推回去,“没意思,全是公式,看不懂。”
张母和大舅妈进了厨房,姥姥也跟着进去了,说是“不放心”,其实就是想在旁边看着,指手画脚。
张父和大舅坐在沙发上,张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圆。
张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大舅,大舅接过去,叼在嘴里,张父又抽出一根自己点上,火柴划着了,“嗤”的一声,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张巡不抽烟,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是姥姥刚沏的,茶汤清亮,有一股淡淡的豆香味。
“小巡,你这本事不小呀,这天还能弄来西瓜,听说你停薪留职了?”大舅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头顶上散开。
“嗯,办了手续了。”张巡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桌上。
“早就该这么干了!”大舅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笃定,“上班能赚几个钱?死工资,一个月一百多块,够干什么的?买斤肉都得掂量掂量。”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烟灰缸是玻璃的,上面印着一朵牡丹花,花瓣掉了颜色,模模糊糊的。
“你大哥跟着车队开大车,跑一趟长途,来回半个月,能挣好几千块。”
大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骄傲,眉毛往上挑着,嘴角往上翘着,连鼻头都跟着亮了,“老二修车,别看这活又脏又累,但是那些司机哪个不得好好的供着,赚的虽然不如你大哥,但手里稀罕东西不断,吃喝不愁。”
大舅在停车场是个小领导,偶尔也跟着出去跑跑车,夹带一些私货更是常有的事,几家里面,他家日子过得最好。
张父点了点头,吸了口烟,没说话。他话少,但心里都有数。
“你做的什么生意?”大舅转过头看着张巡,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
“在水建市场那边弄了几个水产门市。”张巡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大舅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烟灰差点掉在裤子上,赶紧弹了一下:“路子不小啊!水产街那边的门市可不好弄,没点关系连门都摸不着。”
“正好有朋友帮忙。”张巡含糊地带过,没细说。
“不过水产生意可不好做,”大舅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风险太大,路上死的太多,一车货拉回来,死一半,那就赔大了。尤其是夏天,温度高,冰放少了不行,放多了又占地方,鱼虾这东西娇气得很,稍不注意就全完了。”
“我这边有人给供货,有冷库,不用操心运输的事。”张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我就负责卖。”
大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面前飘着,他的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
“大舅,您整天跟着车队,见多识广,”张巡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大舅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玻璃缸里“嗤”了一声,冒了一缕青烟。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沉吟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了。
“现在最赚钱的,当然是电器。”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调查报告,“彩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这些东西,现在家家户户都在买,有条件的买新的,没条件的买二手的,市场大得很。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加重了语气,“这个本钱太大,一台彩电就要上千块,进货就得几万十几万,没点家底玩不转。而且路子也要宽,得有货源,有渠道,有销路,缺一样都不行。”
“然后就是外烟。”大舅伸出第二根手指头,“万宝路、健牌、三五,这些洋烟,在国内抢手得很。搞到手,转手一卖,利润翻倍。这东西体积小,好藏,往大车里面一塞,检查的时候基本上发现不了,是最保险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目光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确认姥姥没听见,才继续说下去,“车队里有人专门干这个,一趟下来,光烟就能挣好几千。”
“再就是小电器,”大舅伸出第三根手指头,“电子表、计算器、电动剃须刀,这些东西,南方便宜得很,几块钱的成本,拿回来卖十几二十块,利润对半。好带,不占地方,一箱子能装几百个,一趟下来也不少赚。”
“正规生意的话,”大舅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