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那个西瓜,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西瓜?”
“朋友那儿弄来的。”张巡把西瓜放在地上,拍了拍手,“大棚里种的,专门供那些对外酒店和领导干部的。一般人买不着。”
张母的目光在那些蔬菜和水果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了将信将疑。
她拿起一根黄瓜,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那股子清香味儿直冲脑门。
“这黄瓜比夏天的还新鲜。”她喃喃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是。”张巡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翘着,“大棚里的,恒温恒湿,不打农药,纯绿色食品。”
张母放下黄瓜,又拿起一个苹果,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甜。”她说,然后看了看张巡,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有欣慰,有惊讶,还有一种“我儿子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的刮目相看。
“行啊老二,”她拍了拍手,“有出息了。这些东西,搁以前,就算是市官员家过年也未必能凑齐。”
张巡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弯腰把地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挂阳台的挂阳台,该泡水里的泡水里。
张母在旁边指挥着,一会儿说“牛肉放冷冻,别跟猪肉搁一块儿”,一会儿说“鱼用清水泡着,别用热水”,一会儿又说“西瓜放阴凉地儿,别让太阳晒着”,忙得不亦乐乎。
东西收拾完了,张巡没歇着,又钻回了车里。
“还出去?”张母站在门口问,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去趟百货大楼,买点烟酒糖块。”张巡发动了车,摇下车窗,“对了妈,小妹的新衣裳做好了吗?”
“做好了做好了,你爸找人做的,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可好看了。”张母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我再给她买双皮鞋。”张巡挂上倒挡,“她念叨好久了。”
“行,你看着买吧,别太贵了。”
张巡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出家属院。
百货大楼可是要比菜市场那边还要热闹,大人小孩的乌泱乌泱的。
张巡挤进了百货大楼里,他先在一楼转了转,买了十条红塔山、五瓶茅台、五捆啤酒、十斤水果糖、二十斤花生、二十斤瓜子。
花生是炒货,皮薄仁大,嚼起来满口香;瓜子是五香味的,个头均匀,嗑起来不咸不淡,正好。
这些东西装了满满两大袋子,他拎着上了二楼。
二楼是服饰百货区,张巡在一个乐器的柜台前停下来,目光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形上。
何文远。
他差点没认出来。天冷,她穿着一件老式的蓝色大衣,像是厂里的工作服,洗得有些发白了,领口和袖口磨得起了毛球。
大衣的扣子少了一颗,用别针别着,别针生了锈,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衣服太大了,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大人衣服套在了小孩身上,肩膀处耷拉下来,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头都盖住了。衣服的颜色也旧了,蓝不蓝灰不灰的,像隔夜的洗菜水。
但那张脸还是那个样子——清秀,干净,眉眼间有一种跟南雅相似的轮廓,但气质完全不同。
南雅让人看着就心软,觉得这姑娘性子弱,需要人保护;何文远不一样,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着,有一种独立的、不服输的劲儿,像是在跟谁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正站在柜台前,低着头,看着玻璃柜里面的什么东西,愣愣的出神,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轻轻蹙着,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看一件很贵很贵、买不起但又舍不得走的东西。
张巡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看什么呢?”
何文远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柜台边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龇了龇牙。
她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恐,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然后是惊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睫毛快速地眨了几下;最后变成了惊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往上翘,整张脸都跟着生动了。
“张巡哥?”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看见了什么天大的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买点年货。”张巡笑了笑